第2章 黑牙子的记忆(1/4)
林向北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亮透。
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躺了不到一个钟头,眼睛涩得像塞了两把沙子。
他坐了几秒,用力搓了两把脸,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披上,推门出来。
堂屋里没人,奶奶的房门还关着。
他轻手轻脚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小半锅粥,黏在锅底,他没舀,把锅盖又盖上了。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脚底板碰到门槛上放着的旧布鞋,他愣了一下,弯腰把鞋子正了正,靠墙放好。
那是他爸留下的,鞋底磨穿了一个洞,但奶奶一直没扔,每天擦了灰放回原位。
他推门出去。
街上比凌晨热闹了不少。
卖鱼的大姐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塑料箱叠了三层,海水从缝隙里往外渗,拖了一道湿痕。
她看到林向北:“向北,这么早就起来?”
“睡不着,转转。”
“你奶奶药抓了没?”
他脚步没停:“快了。”
他往镇中心走。
老码头镇不大,从头走到尾不到十分钟。
路两边是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一楼全是店铺——杂货铺、渔具店、修船铺,门口堆着缆绳和铁锚。
空气中混杂着柴油味和鱼腥味。
拐过修船铺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当归、黄芪、甘草,还有一味他说不上来名字的苦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从一间窄门里飘出来。
门口的招牌旧得快看不清字了,只隐隐约约能认出一个“王”字和“药”字。
门帘是深蓝色的布帘子,被风吹得起起伏伏。
林向北在门口站住了。
那股药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喉头一紧。
他想起奶奶上个星期咳了整夜,咳完喘不上气,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胸口,脸憋得通红。
他从外屋倒了杯热水端进去,奶奶接过去喝了半口,放下来,说“没事,老毛病”。
他后来说去抓药,奶奶说“不用,还能撑两天”。
“两天”撑了快半个月。
他站在药铺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指头又摸到了那五十五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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