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泥鳅的觉悟
泥鳅第一次主动去泻湖看海草，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
那天合作社的船上午就回来了，货不多不少，卸完过秤之后泥鳅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哨所歇着。
他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账本合上夹在腋下，然后转身朝着泻湖入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过那条沙土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泻湖边上蹲下来的时候他先用手掌撑着膝盖，偏着头朝水面下看了看，然后他蹲得更低了一些，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脸凑近了水面边缘。
水面下的海草比上个月又密了一层，绿色的叶片从沙泥层往上伸展着，在浅水中整齐地朝一个方向微微倾斜着。
泥鳅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些叶片之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随意地看着那些叶子在水流中摆动。
过了片刻，他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整个人从蹲着变成了半跪着，膝盖压在沙地上，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一只手撑在岸边地面上，另一只手伸进水面下方，手指张开了悬在距离水面大约几寸的位置，没有碰到水面，就那样悬着。
他伸着的那只手在水面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了，手心里带着几滴水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几滴在阳光下正在慢慢蒸发的水珠，然后把手在裤子上蹭干了，站起来，转身快步往哨所方向走回去。
北哥！
他推门的时候门板在墙上弹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站在门槛里面，眼睛比平时亮了一截，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放下来。
我在那片海草里看到东西了！
林向北正在桌边整理笔记本，听到泥鳅的声音他把笔放下了，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东西？
小石斑！
泥鳅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子前面站住了，他比划了一下大小。
大概这么长，是条幼鱼，在海草根部附近来回游着，尾巴上带着几道浅浅的斑纹——
那绝对是小石斑的幼鱼阶段，我赶了这么多年的海见过无数次了，不会认错。
他又比划了一下。
那条鱼还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身上的纹路和体态就是石斑的幼鱼。
林向北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看着泥鳅站在那里比划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笔帽扣上了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偏头朝泻湖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亮光，看不出水下的情况。
那明年就有大石斑了。
泥鳅还站在桌边，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掌心跟木板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偏着头看着林向北，他的嘴角翘着没有放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说出来。
北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出现的认真劲头。
我以前觉得种草不如捞货，现在这想法完全变了。
今天看到那条小石斑的时候，心里那个高兴劲儿——比我捞上一网好货还高兴。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喉结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林向北站在门边看着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放了下来，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来，伸手把笔记本翻开到了最新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在泻湖入口海草区观察到石斑幼鱼。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看了泥鳅一眼：以后你每天去看看，记一下那条幼鱼的情况。
泥鳅搓了搓手。
我明天带个本子过去。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林向北，他的嘴角还翘着，那点弧度在他侧脸的轮廓线上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平。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