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集体的修复
方若云牵头的那笔生态修复资金批下来的时候，比预想中快。
她带着文件来星沙岛的那天风很大，文件袋的边角被风吹得翻了好几页，她用胳膊夹着走进哨所的时候头发被吹得有些乱，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之后先用手捋了一下头发才开口：市里的生态修复资金批下来了一笔，总额度二十万，定向用于青螺湾沿岸的放流和底播项目。
款项会直接拨到合作社的账户上，由你们负责具体执行。
林向北站在桌边，手搭在文件袋的封口上，指腹沿着封口的边缘慢慢滑过去。
多少户参与？
沿岸所有愿意参与的养殖户都可以申请。
我已经统计过了，总共三十二户报名了，联合搞一次大型放流——
真鲷、黑鲷、鲈鱼苗混放，总量在二十五万尾左右。
什么时候？
下周三。
潮水合适，天气窗口也开了。
放流那天是个晴天，天上云很少，太阳把海面照得发白。
三十二户养殖户的船在星沙岛码头外侧的水面上排成了三排，船头都朝着外海的方向，船与船之间的间距差不多，桅杆上的小红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放流的鱼苗是方若云联系种苗中心统一送来的，装在十二只大型充氧桶里，每只桶里密密麻麻地挤着鱼苗，水面上方的气泡持续不断地冒着。
合作社的社员们一人拎一只桶分到各条船上，林向北站在其中一条船的船尾，手搭着桶沿，看着桶里那些银色的小鱼苗在水体中快速游动着。
方若云站在码头边拿着喇叭喊了一声：听口令——第一排先放，然后第二排、第三排，分批投放，不要挤在一起。
第一排的船头响起了水花声，一桶接一桶的鱼苗被倒入海中，桶口倾斜的瞬间那些银色的小点从桶口涌入海水里，在清澈的水体中散开成一大片移动的亮斑，然后朝各个方向游走了，在浅水层中形成了一片持续扩散的银色闪烁。
第二排、第三排也依次开始倒鱼苗了，水花声从近到远一层一层地响过去，海面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鱼苗入水时带起来的细小水滴，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向北站在自己那条船的船尾，弯腰把桶沿贴近水面，倾斜。
桶里的鱼苗顺着水流滑了出去，他保持那个姿势片刻，然后直起腰来看着那些小点在水面下方分散开来，一部分贴着表层游了一小段然后下沉了，一部分直接从水面消失在了浅水层深处，在水面下方带起一道道细长的银色尾迹，然后那些轨迹逐渐模糊了。
他站在船尾，看着那些鱼苗从各个方向游散出去。
旁边一艘船上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养殖户，他端着空桶朝林向北这边喊了一嗓子：向北，你那批鱼苗放了没有？
放了。
我这边也放了，漂漂亮亮的一批苗，个头匀称得很。
那人把桶放在甲板上，拍了拍手，偏头朝水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又朝林向北这边说了一句。
以前放苗都是各家各户自己放，今天几十户一起放，水花溅得整片海面都是白的——这场面我这辈子没见过几次。
林向北站在船尾，把手里的空桶放在甲板上。
他偏头朝四周看了看，那些船上的空桶正在一只接一只地被搁到甲板上，水面上的银色亮斑正在慢慢散开。
他把手搁在船舷边，指腹贴着铁皮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方若云从码头上走过来，她沿着码头边一路走到了林向北停靠的位置，在岸边站住，隔着几米的水面朝他说了一句：二十五万尾，全部投下去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有一部分会回来产卵。
林向北站在船尾，他的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那些正在远去的银色斑点，看着它们在浅水层中越来越分散，越来越淡，直到跟远处的水色融在一起看不见了。
不是一个人种海了。
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水里的那些鱼听的。
方若云站在岸边，她把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鱼苗桶倒扣在码头边上，拍了拍桶底的灰，然后把桶叠放在旁边的空桶堆上。
是一群人种海了。
她接了一句，然后把剩下的空桶也叠了上去，码好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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