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追踪
林向北从楼顶蹲着的位置猛地站起来，膝盖在起身的时候响了一声。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手扶着铁架台的栏杆往下走的时候一步跨了两级台阶，脚掌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他在二楼走廊上拐了个弯，冲进自己房间，从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那台相机——
长焦镜头，机身侧面挂着一卷备用电池。
他把电池拍进卡槽里的时候卡扣弹了一下，他用手掌压平了，然后转身跑回楼梯上。
他重新回到楼顶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但呼吸没有乱。
泥鳅还蹲在望远镜后面，手指抠着镜筒的外壳没有松。
还在那个方向，速度没变。
泥鳅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过来，闷在目镜框里。
林向北蹲到他旁边，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了泥鳅视线指向的方向。
长焦镜头在夜色中自动对焦，发出一阵持续的、细密的电动马达声，然后画面在取景器里稳定下来。
那艘船的轮廓在镜头里比望远镜看到的大了一些——铁壳船的剪影，船身比合作社的任何一艘都长一截，船舷偏平，船头略微上翘，在夜色的覆盖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黑色轮廓，跟周围的水面融合在一起。
船身两侧的航行灯全部关着，只有船头前方一小片照明灯的光亮在水面上方形成一道短促的亮斑，船尾的红灯也关着，整艘船在夜色中只有一个微弱的、贴近水面的光斑在移动。
这帮孙子，连灯都不开。
林向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低。
他把相机举着，食指搭在快门上没有松开，那艘船的轮廓在取景器里不断地微调着对焦和曝光参数，持续地保持着清晰的成像。
那艘船的速度不快，大概在七八节的航速。
它走的路不是直线，而是沿着暗礁区的外缘划了一道弧线，贴着暗礁群的边缘往近海方向摸过来，像是故意避开那些容易搁浅的区域，沿着一条事先规划好的航线在走。
林向北在取景器里追踪着它的航迹，同时在心里同步估算着它的速度和方位，嘴里的声音从侧脸方向传出来：方向东南偏南，航速大约七到八节，走的是暗礁外缘的弧形路线。
泥鳅蹲在望远镜后面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林向北在旁边稳定举着相机、随时准备按下快门的姿态。
记一下：铁壳船，没开航行灯，船身没有标识。
林向北的声音又响了一次，然后他按下了快门，相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机械快门声。
他持续地按了几次快门，每次间隔几秒，记录着那艘船在不同位置的航迹。
那艘船在他们视线里继续移动了大约四十分钟，沿着暗礁外缘的弧线一直走到了保护区外围的东南角，然后速度慢下来了，船头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停了。
泥鳅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
林向北没有放下相机。
他在取景器里看到那艘船的船头稳定下来，不再移动了，引擎的低沉嗡鸣在海面上方似乎也弱了一些。
船在水面上停着，甲板上开始有人影在走动，在微弱的船头灯光照射下呈现出移动的深色轮廓。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轮廓从甲板上抬起来一样东西，边缘不平整的、长条状的深色物体，被抬到船舷边沿的时候在船头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层湿润的光泽。
网具。
他们在往水里放网。
林向北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又按了一下，快门声响在夜色中短促而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按完快门的间隙里传出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他们开始下网了。
泥鳅从望远镜后面直起腰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向北没有转头，他的视线还固定在取景器里，他在看着那艘船上的人影把网具一截一截地沉进水里，看着缆绳从船舷边沿滑入海面的过程在镜头中呈现出暗色的线条，持续地往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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