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水下玻璃船
玻璃船是方若云托人从深海市船厂运来的，装在平板拖车上盖着帆布。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看着拖车倒进装卸区，从车上跳下来的两个人掀开帆布角，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船身。
船不长，六米出头，船体是玻璃钢材质的，表面光洁。
最特别的是船底——
从龙骨到船底中部全部镂空，嵌进去一块厚实的钢化玻璃，玻璃表面平整透亮，在阳光下反着光，能看到玻璃边缘的防水密封胶条，厚实均匀，压得很紧。
船底的钢化玻璃厚度十二毫米，水下角度做了光学矫正，人坐在船上看底下的东西不会变形。
方若云站在船旁边，弯腰用手掌在玻璃底面上按了一下，确认密封胶条没有松动，然后直起腰来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加满油就能下水。
林向北蹲在船旁边，手伸过去摸了一下玻璃底面——
手指触到光滑的玻璃表面，微微发凉。
他把手掌摊平在玻璃上，从这头滑到那头，感受了一下表面的平整度和视野的通透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码头方向喊了一声：泥鳅，把船推下水。
泥鳅放下手里的缆绳走过来，跟林向北一人扶着船身一侧，把玻璃船从拖车上抬起来往水里放。
船底入水的时候发出一阵低沉的水声，玻璃浸入水面的那一瞬间，原本透明的玻璃下面出现了水下的画面——
浅水区的沙泥底纹在玻璃下方清晰可见，沙粒的形状和分布都能看得很清楚。
林向北先在船头坐下了，手搭在船舷两侧的扶手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玻璃。
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水下的画面也跟着晃了晃——沙泥底纹在水面下随波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方若云从岸边跨进船里坐在中间的位置，泥鳅在船尾掌着双桨把船从码头上撑出去。
船离开码头的时候，船底的玻璃下方滑过的先是码头桩基的阴影，然后是一片浅色的沙泥底，再往前——绿色的东西开始在玻璃下方出现了。
海草的叶片从沙泥层里伸出来，一丛一丛的，沿着船底滑过。
叶片在水流中微微摆动着的姿态从玻璃下方看过去清晰得惊人，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分明，连叶片边缘那些细小的锯齿状纹路都能看到。
一艘船正从海草床的上方缓缓滑过，船底玻璃下面的画面在持续地更新着——
那些绿色的叶片从船头方向涌入视野，在船底下方停留片刻，然后从船尾方向滑出去，新的叶片接着涌进来，一层接着一层，像是有人在船底铺了一卷正在缓慢卷动的绿色画卷。
泥鳅在船尾划着桨，他也低头从玻璃里看了看水下的景象，手里的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了。
船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船底的玻璃下方出现了一团深色的影子——
几条鱼从海草之间穿过来，正好从船底玻璃正下方游过去，鱼身的银灰色鳞片在透进来的光线下反着光。
那些鱼游过去的时候尾巴摆动的幅度和频率从玻璃下方都看得清清楚楚，鱼鳍的舒展状态也在透亮的水层中清晰可辨。
这就是我种的那片海？
林向北的声音从船头方向传过来，不高，像在问旁边的人，又像在自言自语。
方若云坐在中间的位置，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对，你种的。
林向北没有说话。
他坐在船头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一直落在船底的玻璃上，没有移开。
他透过那片厚实的玻璃看着水下的海草床在船底持续地滑过，看着那些海草的叶片在船身经过的时候被水流的扰动带着往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看着叶片之间的空隙里偶尔有细小的鱼影快速穿梭而过，看着沙泥层表面那些细密的气孔在海草根部周围均匀地分布着。
船在泻湖入口外侧那片浅水区缓慢地滑行了将近二十分钟，划了一个大圈之后回到了码头边。
泥鳅把船尾的桨收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掌因为握桨太久而微微泛红，但他在把桨放回船上的同时，用湿漉漉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抬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林向北从船头站起来跨上码头的时候，他的脚步在木板上踩实了才往前迈第二步。
他站在码头上转身弯腰看了一眼船底的玻璃——玻璃上沾了几片细小的水藻，在水面以下的边缘处随着水波的轻轻晃动而一起一伏地动着。
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转身走回了哨所，没有多说什么。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