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感恩的沉默(1/2)
那天晚上林向北没躺下过。
他靠在哨所二楼那张木头椅子里,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桌沿上,后脑勺抵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
窗户开着半扇,海风一阵一阵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写满名字和年份的纸边角不停地往上翻。
他伸手把纸压住,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刚好落在自己名字那一行。
林向北。
底下没写年份区间,因为他还没干完,也没想过这回事。
以前他想的是能捞多少,后来想的是能赚多少,再后来想的是能护住多少。
今天坐在这儿,脑子里这些东西全都清干净了,一个念头都没剩下。
但他也没睡着。
困是肯定的,眼睛涩得眨一下都磨得慌,太阳穴一蹦一蹦地跳。
他就是不想闭眼。
一闭眼脑子里就翻东西——翻陈院士的手稿、周明的日志、老鬼的数据卡、地下那台机柜。
翻来覆去地翻,跟潮水一样冲上来又退回去,冲上来又退回去。
他伸手把手机摸了出来。
屏幕亮了,推送界面上最新的那条还在。
水质数据,泻湖出口,一切正常。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放在以前,看到两个字他可能就划走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去哪儿下网。
但今天不一样。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不是船不是网不是满舱的海货,是一个老头。
六七十年代的人,戴着眼镜,穿着那种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蹲在星沙岛礁石上,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头低着,一笔一画地在写东西。
脚边放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的茶早就凉了,但他顾不上喝。
潮水正在退,礁石上露出密密麻麻的东西,他得在潮水涨回来之前把所有东西记完。
林向北不知道陈院士长什么样。
档案馆里的照片他没翻到,手稿里也没贴过照片,那本日志的封底内侧翻了好多次也没看到任何签名之外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个人低着头,笔尖压在纸面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他浑然不觉。
林向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拇指按着手机背壳,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块光滑的金属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蹲在黑牙子礁石上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姿势。
头低着,手伸进石头缝里往外掏青蟹,满手泥和水,指甲缝里全是砂砾,膝盖跪在牡蛎壳上被割得火辣辣地疼。
但他那时候顾不上疼,因为第一批青蟹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有。
短信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他想的是。
现在他坐在这儿想的是凭什么有。
凭一个老头花了二十五年,把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时间、精力、眼睛、手——全部押在了这片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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