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无一人伤亡
台风过境后的第二天，村里的统计结果出来了。
老赵带着村委会的人在村里走了一圈，挨家挨户敲门确认人数，从码头最北边那户一直数到养殖区最南边那栋房，每一户门口都站定了问了句人全吗，确认了之后在名单上画一个勾。
下午两点多，老赵在村委会门口那张长条桌前坐下，把勾完的名单翻来覆去对了三遍。
林向北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墙，身上那件外套还没换，衣领上还有干了的泥斑。
老赵把名单放下之后拿起桌上的大喇叭，那个喇叭是塑料壳的，手柄上用胶布缠了一圈，开关按下去的时候先发出一声电流的嗡鸣。
老赵把喇叭举到嘴边停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喇叭里传出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口了。
青螺湾全体村民注意，台风过境后人员统计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在喇叭里有些抖，尾端微颤。
全湾登记在册三百二十八户，总计人口一千零六十二人。
台风过境期间，无一人死亡，无一人重伤。
轻伤七例，均为撤离过程中蹭伤擦伤，已全部处理。
喇叭里传出的一声电流杂音，然后安静了。
老赵把喇叭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张勾满对号的名单。
他坐在长条桌后面没有站起来，双手搭着桌沿，指头扣着桌面边缘扣得有点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头的时候肩膀在动，幅度不大，但从后面看过去能看出他的脊背在微微起伏。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名单上面。
林向北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没有站起来，后背靠着墙，两条腿伸直了踩在水泥地面上。
他听到那串数字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攥着手指的手指头松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攥上了。
一千零六十二人，零死亡，零重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木刺划的口子已经结痂了，痂面从暗红色变成了偏深褐的颜色，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白皮翘起来。
他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拇指在掌心里那块长茧的硬肉上蹭了两下。
老赵坐在长条桌后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喇叭重新举起来，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尾端还有一点细微的抖动，但语速正常了。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勾着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在笑又不像在笑：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台风过去了，人都还在。
喇叭最后一声电流音拉长之后消失了。
村里没有欢呼声，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庆祝，但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房顶、围墙、路面。
有人在修补被风掀掉的门板，有人把院子里被吹倒的晾衣架扶起来，还有人坐在门槛上拿着簸箕把屋里被水泡过的泥沙往外铲。
每个人都在动，每个院子里都有人在弯腰收拾地面的碎物。
林向北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老赵站在长条桌后面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老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只是朝他点了下头。
林向北也朝老赵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无一人伤亡。
一千多个人，台风从正面碾过来了，但全部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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