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速之客(中)(2/4)
“不然喃?
我跟你讲,男人不会做家务,以后老婆都讨不到的!
晓得伐?”钰姐把鸭子推给他,自己起身去调卤汁,“像你爸那样,酱油瓶倒了都不扶,好了吧,现在想扶都没得扶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淹没在碗碟的碰撞声里。
周也抠鸭肺的动作慢了下来,偷偷瞥了妈妈一眼。
生活的真相,就是把一只光鸭的细毛钳净,把肺叶抠掉,再用浓油赤酱掩盖掉所有的不堪,最后端上桌的,才叫“年味儿”。
过年就是场集体谎言——用团圆话掩盖分离苦,用满桌菜填补心里缺。
英子拎着小竹篮,里面装着妈妈精心挑拣出来的圆子,盖着一块干净的白色笼布。
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带着煤烟和油炸食物味道的空气,这是县城年节特有的气味,与小沟村里柴火和猪粪混杂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下楼,穿过狭窄的楼道。
这栋红砖老楼和马路对面钰姐家住的乳黄色的新楼,像是隔着一个时代对望。
她租住的这间,是钰姐家以前的旧房,虽然旧,但被妈妈收拾得窗明几净。
钰姐人好,租金要得便宜,说就当请人看房子了。
马路上的雪被来往的车轮压成了灰黑色的冰碴。
英子小心地踩着人行道上干净的地方,绕过几个追逐嬉闹、放着擦炮的小孩。
一辆拖着年货的板车吱呀呀地从她身边经过。
一条马路,隔开的是两种人生。
一边是扑腾着谋生的烟火气,一边是已然安稳的从容感。
穷孩子的早熟,都是从学会比较开始的。
“阿姨,我妈让我送点圆子来。”英子把竹筐放在茶几上,“白的糯米圆子,黄的绿豆圆子。”
钰姐惊喜地放下剪刀:“哎呦!
你妈妈太客气了!
这圆子做得真漂亮,跟机器压出来的一样。”她拉着英子的手,“留下来吃饭吧?
我炖了鸭血粉丝汤。”
周也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英子你快来尝尝,我妈炖的汤可好喝了!
就是人太少了,吃饭都没意思。”
钰姐顺手抓起一把牛轧糖就往英子口袋里塞:“是啊,过年就我们娘俩,冷清得很。
你妈妈一个人带你也辛苦,要不晚上都过来吃饭?”
她往英子口袋里塞牛轧糖时,瞥见她棉袄袖口的破洞。
两个单身母亲的目光在空气中相碰,瞬间读懂了彼此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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