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套子响了(3/4)
熊肉他切了几大块,用带来的麻袋装了,堆在爬犁上。
熊肉不好吃,有一股子腥臊味,得用重料炖才压得住,可肉能当粮食,能填饱肚子,在困难的年月,熊肉就是救命的粮。
熊掌他没动,熊掌得整个带回去,那是好东西,比猪蹄子好吃一百倍,红烧了胶质浓厚,嚼在嘴里黏糊糊的,满口香,是招待贵客的上等菜。
收拾完了,天已经快黑了,冷志军不敢在山上再待了,拉着爬犁往回走。
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野猪皮、野猪肉、熊皮、熊肉、熊胆,加上之前的猎物,少说也有三四百斤,拉起来费劲得很,每走一步都得使出浑身的力气,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两条沟渠一样,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喘口气,擦擦汗,再接着走。
走到半路,天全黑了,他只好在一个山窝子里又凑合了一夜。
那晚他累坏了,连火都没生,就着雪水啃了两张凉饼子,裹着皮袄靠在爬犁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五天下午,冷志军终于回到了屯子。
他拉着爬犁进了院门,大灰二灰先迎上来,摇着尾巴围着他转,用脑袋蹭他的腿,呜呜地叫,好像在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三个小崽子黄镖花脸黑风也从狗窝里钻出来,扑上去,围着他又蹦又跳,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都快飞起来了,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像一群孩子在过年。
胡安娜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子,铲子上沾着鸡蛋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她看见冷志军,看见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看见那张黑瞎子皮,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她扔了锅铲子,跑过去,一把抱住冷志军,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呢,你这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在家等着,一天一天的,心里头像长了草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在山里出啥事……”她哭着说了一大串,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可每一句都说得那么真心,那么实在,那么让人心里头发热。
冷志军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嘴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喉咙也堵了,声音也变了调。
他在山里待了五天,五天了,她在家等了五天,五天有多长他懂,他也等过人,等过爹,等过弟弟,知道那种滋味,像坐在针毡上,坐不住站不住躺不住,怎么待着都不舒服,心里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痒的,疼疼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给你带啥回来了。”他松开她,从爬犁上拿起那只熊胆,在她眼前晃了晃,墨绿色的胆囊在阳光下泛着光,晶莹剔透的,像一块翡翠,“熊胆,好东西,能卖好几百块呢。”
胡安娜看着那只熊胆,又看看爬犁上的熊皮和野猪肉,哭得更厉害了,这回不是害怕,是高兴,是那种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担心了好久好久终于放下、盼了好久好久终于实现的高兴。
她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你这个人,就知道打猎,就知道挣钱,你知不知道我在家多担心你?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就怕你在山里出事?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站在院门口往山那边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脖子都酸了,眼睛都花了,还是看不见你的影子?”
冷志军没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都知道她的担心,她的害怕,她的不安。
可他是赶山人,赶山人就得进山,就像鸟儿得飞,鱼儿得游,这是他的命,改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活着回来,好好地回来,带着猎物回来,让她知道他没有事,让她放心,让她安心,让她不用再担心受怕。
“走,进屋,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炖熊掌,给你炒野猪肉,给你烙饼,给你熬粥,你想吃啥我就做啥。”胡安娜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拽,脸上的泪还没干,可嘴角已经在往上翘了,翘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像一弯新月挂在脸上。
冷志军笑着跟在她后面,进了屋,上了炕,脱了湿透的棉袄,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坐在炕沿上,暖和的炕把他的身子慢慢地烘热了,冻僵的手脚也慢慢地缓过来了。
胡安娜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端过来,他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姜汤又辣又烫,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烫得他额头冒了汗,可舒服,舒服极了,像是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把五天的寒气全赶出去了。
林秀花从里屋出来,手里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可她听说儿子回来了,非要出来看。
她走到冷志军跟前,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摸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摸他有没有瘦。
“志军啊,你可回来了,你担心死娘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往山里跑,你爹在的时候就拦不住你,你爹走了更没人拦得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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