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怒发冲冠(4/5)
冬天的天短,四点多钟太阳就下山了,五点多天就全黑了。
他骑着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子咯噔咯噔的,屁股被颠得生疼。
他想着林杏儿,想着她昨天晚上的样子,想着她那双没有光的眼睛,想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头像被一把钝刀子割着,一刀一刀的,不疼,可难受,难受得他想哭。
到了家,胡安娜正坐在林杏儿身边,给她喂粥。
林杏儿喝了小半碗,脸色好了一点,有了些血色,不像早上那样惨白了。
她看见冷志军进来,嘴角往上翘了翘,算是笑了,笑得很淡,很短,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就没了。
“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轻,还是弱,还是没力气,话少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
冷志军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手凉凉的,细长细长的,像几根葱白贴在掌心里,软软的,没有骨头。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
“杏儿,别怕,哥在呢。
那些人再也不会来了,派出所把他们抓走了,判了刑,好几年出不来。
你就放心吧,安心养身子,养好了哥还带你进山,教你打猎,教你采药,教你认山货,教你学更多的本事。”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吹过麦田,麦浪一层一层地涌,沙沙沙的,好听得很。
林杏儿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冷志军的手上,凉凉的。
她扑进冷志军的怀里,又哭了,这回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后怕,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虚脱,是那种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的感动和感激。
冷志军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搂着她,陪着她,让她哭出来,把心里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比说一千句一万句话都管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狗窝上,洒在鹰架上,洒在那堆被烧焦的柴火上。
黄镖花脸黑风趴在门口,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摇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大灰二灰趴在它们旁边,老态龙钟的,可也在摇着尾巴,也在陪着这个家,守着这个家。
胡安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兄妹俩抱在一起,眼泪又下来了,这回不是害怕,是高兴,是那种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的高兴,是那种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的高兴。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回灶房,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翻滚着,她把饺子下进去,饺子在锅里翻滚着,像一群小白鹅在水里嬉戏。
小年夜,饺子还是吃上了,虽然晚了点,虽然少了点,虽然一家人心情都不太好,可饺子还是饺子,年还是年,日子还是日子。
吃了饺子,这一年就圆满了,顺当了,不会再出事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饺子,说着话,林杏儿吃了七八个,比预想的多,冷志军吃了两碗,胡安娜也吃了不少,连林秀花都吃了好几个,说这饺子包得好,馅儿调得香,面也和得软硬适中,是她儿媳妇的手艺,错不了。
王大彪被判了六年,王老六被判了四年,那三个混混分别被判了两年和三年,一个都没跑掉。
消息传到屯子里,有人拍手称快,说这种人早就该抓了,留在屯子里就是个祸害;有人唏嘘感叹,说王婶子可怜,儿子进了监狱,以后一个人怎么过;有人说冷志军这回可算是出了口恶气,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家了。
王婶子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呆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涸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一滴水。
她儿子被抓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灶房里的锅还是凉的,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院子里鸡也不叫了,狗也不跑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人去看她,也没有人去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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