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开春第一趟进山(1/5)
四月中旬的大兴安岭,春天来得迟,可来得猛。
雪化了大半,阳坡的雪早就没了,露出黑乎乎的土地和去岁的枯草,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子泥土解冻后的腥气。
阴坡的雪还厚,走在上面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子,雪水渗进鞋里,凉得人直咧嘴。
山溪解冻了,哗哗地流淌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刚冒头的青苔,还有那游来游去的小鱼,快得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湿润的、带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可闻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那是老林子醒过来的味道,是万物复苏的味道。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色。
天蓝得透亮,像被水洗过的蓝绸子,干干净净的,一丝云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咳嗽完了,嗓子眼儿里那股子痒劲儿过去了,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把背篓从仓房里搬出来,用麻绳紧了紧背带,又检查了一遍镰刀的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蹭完用手指试了试刃口,锋利得很。
他又往背篓里塞了一捆麻绳、两块火石、一包盐、半斤干粮,还有一小壶酒,是胡安娜用旧酒瓶子装的,塞着木头塞子,不漏。
巴图从新木楼里出来,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肩膀上打着补丁,补丁是胡安娜缝的,针脚密密实实的,比买的还结实。
他把自己的背篓也背上,又检查了一遍靴子上的绑带,蹲下身紧了紧,打了一个登山扣。
巴特尔跟在后面,跑着出来的,边跑边系腰带,腰带是条旧麻绳,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疙瘩。
“冷叔,我好了,咱们走吧。”巴特尔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冷志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半旧的胶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
“你那鞋不行,山路滑,回头再给你买双新的。”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脚趾头在鞋尖里动了动,没吭声。
赵铁柱是骑车来的,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壶。
他把布兜解下来挎在肩上,又把自行车靠墙支好,冲冷志军点了点头,也不多话。
这人话少,可干活实在,从不偷懒耍滑,该扛的扛该背的背,比那些嘴上抹了蜜的强百倍。
冷志军背上猎枪,枪是擦过的,枪管锃亮,能照见人的影子。
他又从墙上摘下那把随身的猎刀,插进腰间的皮鞘里,皮鞘用了好多年了,磨得油光锃亮的,像包了一层浆。
他回身看了一眼灶房,胡安娜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擦着手,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走吧,天黑前回来。”冷志军说完,转身走出了院门。
巴图和巴特尔跟在后面,巴图背着背篓走得不快不慢,巴特尔步子快,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退回来,像一只刚出笼的小狗,对什么都好奇,闻闻这棵树的树皮,碰碰那丛灌木的枝条,好像看不够似的。
赵铁柱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一步一步的,很有节奏,像一个节拍器。
出了屯子,上了山路,冷志军走在了最前面。
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知道哪个地方的土松、哪个地方的石头滑、哪个地方的树枝容易绊脚。
他走得不快不慢,既不让人跟不上,也不磨蹭。
巴图跟在他后面,巴特尔跟在巴图后面,赵铁柱在最后,四个人在晨光中排成一列,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进了一片杂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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