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反应(2/3)
寒暄两句之后,话题自然落到账目,当提到“沈书吏”时,对方明显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却没能逃过顾行舟的眼睛,他太熟悉这种停顿了。
这是一个人在迅速判断:这个名字,是否安全,是否值得继续,是否已经被标注。
“她近来如何?”顾行舟语气随意,像是顺口一问。
那名执事略一迟疑,答得极为谨慎:“沈大人……行事很稳。”
稳,这是一个不会出错的评价,不褒不贬,不进不退,既没有夸她能干,也没有暗示问题,只是在所有可能被追问的形容词里,挑了一个最安全的。
顾行舟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意外,又随口追了一句:“她清账时,可曾向上请示?”
“暂未。”
“为何?”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说,账未闭合,不宜上呈。”
就在这一刻,顾行舟几乎要笑出来,账未闭合,这是一个太干净、也太冷静的理由。
冷静到,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个恪守规程、不愿多生枝节的书吏。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次误判。
他以为,这是她的谨慎。
以为这是她在给自己、也给所有人,留一个余地,在他的经验里,“暂不呈报”往往意味着两件事之一:
要么,她在等上面的明确态度;要么,她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这个账。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她并不打算单独扛下这件事。
这很合理,也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聪明的选择,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稳妥的判断,不急着动她,甚至不急着为自己辩解。
他回到案前,把那份“并案暂不结清”的消息,在心里反复推演了几遍,他甚至隐约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有人先动,只要有人先把责任往“旧制混乱”上引,只要有人先开这个口。
那么这件事,就会自然转向一个集体责任的方向,旧账不清,制度有误,历年沿用,这些词,他太熟了。
一旦事情被框进这个逻辑里,经手人反而安全,因为没有人会为“所有人都这样做”的事,单独付出代价。
这是他过往屡试不爽的路径,也是他最擅长的生存方式,所以,他选择了等。
这便是他的迟疑,不是犹豫不决,而是基于经验的暂缓下注。
他告诉自己,再看一日。
等她下一步。
可他没有等到她的“下一步”。
第四日,她依旧没有动,第五日,她还是没有动,账在她手里,却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的匣子里。
谁都知道它在那里,谁都知道它迟早要被打开,却谁都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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