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李达康的另一条路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我们的应对方式也要相应调整，如果这确实是一次有预谋的操作，那我们单纯地在措辞上做调整是不够的，还需要在备案程序之外建立一个可以缓冲的机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明天上午，你再约一下省发改委的周全同志过来，我当面跟他谈。
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谈更容易摸到对方的底线。”
田国富说：“好，我回去就约。”
八月二十七日上午，省发改委主任周全再次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没有带任何文件，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松弛了一些，但田国富注意到他进门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整呼吸。
“周全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语气随和。
周全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道了声谢，然后看着沙瑞金，等着他开口。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昨天京州那边报了一份备案材料到发改委，我听说你们那边反馈说措辞不够明确，要求调整？”
周全微微坐直了身子：“沙书记，确有其事，备案材料里关于省市协同的表述确实偏笼统了一些，按照省发改委的技术审核标准，需要进行更为明确的界定。”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表述算是明确界定？”
周全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开口回答时语速不快不慢：“比如，可以明确写出京州西部的开发方案是在全省重点区域统筹规划的总体框架内制定的，具体的技术指标和规划参数将与省发改委的指导方向保持基本一致。”
沙瑞金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的目光在周全脸上停留了片刻：“周全同志，你的建议我听了，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京州市在方案中做出这样的表述，那他们在执行过程中需要进行实质性调整的时候，是不是每一次都要报省发改委审批？”
周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沙瑞金会问到这么具体的问题：“沙书记，从程序上讲，如果方案是在省发改委的统筹框架内制定的，那在执行过程中如果有实质性调整，确实需要经过省发改委的审批。”
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周全同志，京州作为省会城市，在区域发展中需要一定的自主空间，如果每一个实质性调整都需要省发改委审批，那项目的推进效率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跟省市协同的初衷是不符的。”
周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审慎了几分：“沙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会跟规划处的同事再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技术审核标准和市里自主空间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沙瑞金点了点头：“好，你回去讨论之后，给我一个明确的方案。”
周全应了一声，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关于全省重点区域统筹规划的其他事项，然后起身告辞。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田国富注意到他的脚步比来时略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刚才那番对话的分量。
八月二十八日早晨，京州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早早地铺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带着一种初秋特有的透亮感，连远处的建筑轮廓都比平时清晰了几分。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上午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跟进省发改委那边对京州西部备案材料的反馈进展。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平的号码：“老刘，你帮我跟省发改委那边侧面了解一下，周全同志那边对京州西部的备案材料有没有新的意见？”
刘建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办事。
田国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里那股持续了数日的紧绷感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强烈了。
他知道备案材料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但至少沙瑞金已经亲自出面跟周全沟通过了，对方在措辞上的态度也会相应地有所松动。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刘建平的电话回了过来：“田书记，我侧面了解了一下，省发改委那边目前还没有新的反馈意见，但据知情人透露，周全同志昨天下午回去之后确实召集规划处的同事开了一个内部讨论会，讨论的主题就是如何在技术审核标准和市里自主空间之间找到平衡点，目前还没有形成明确的结论，但方向是正向的。”
田国富说：“好，继续跟进，如果有了明确的结论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个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全召集内部讨论会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沙瑞金的当面沟通是有效果的，至少对方没有继续在措辞问题上施压，而是选择了在内部重新评估技术审核标准。
当天下午，李达康接到了市发改委张主任的电话：“李书记，省发改委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备案材料可以按原方案提交，但建议在方案附录中增加一份关于省市协同执行机制的具体说明，这份说明不需要纳入方案正文，可以作为补充材料一并备案。”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具体说明的内容有没有明确的要求？”
张主任说：“对方说只要把市里在执行过程中如何与省发改委保持沟通协调的具体流程写清楚就行，不涉及任何权限划分或审批节点的问题。”
李达康想了想：“好，你让规划科那边起草一份简短的说明，内容不要太长，主要就是描述市里在执行过程中会定期向省发改委通报项目进展、遇到重大调整时会提前沟通，不涉及权限让渡，然后随备案材料一起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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