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江南诡局,慕容弄谋(1/2)
林冲先拿起脉案仔细看了,眉心稍展。
段正淳胸腹刀创虽深,但未伤及脏腑根本,失血虽多,经连日救治已渐止,脉象从最初的浮滑微弱转为沉缓有力。
医官在脉案末尾写道:“王上体虚神耗,惊悸未平,然根基尚在,假以时日静养,辅以药石,当可复元。”林冲将脉案轻轻放在案上,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然后,他拿起那竹筒,掂了掂,指尖触及简壁的冰凉。
这竹筒不过两指粗细,筒身被摩挲得光滑,带着长途传递的风尘气息。
封口处,是吴用独特的火漆印记——并非寻常纹章,而是用特制铜模压出的、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方位的几道细线,只有他和吴用知晓如何解读方位。
林冲用指甲小心剔开火漆,拧开筒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江南水汽与墨香的味道逸出。
他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卷,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吴用惯用此纸书写密信,因其可卷至极细。
纸卷在烛光下缓缓展开,字迹是吴用那手瘦硬而略带潦草的行书,墨色深浅不一,显是途中匆匆写成。
林冲的目光落在开头几行,眉头便不由自主地蹙紧了。
“主公钧鉴:用自离蜀,循江而下,辗转荆湖,今已抵两浙路睦州地界,方腊昔日举旗处也。
然联络之事,进展远逊预期,江南局势之诡谲,人心之涣散,用始料未及,特急书以报……”
信纸在林冲手中微微颤动,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巨大的巴蜀舆图上,那影子随着火苗摇曳,仿佛也在不安地晃动。
书房里极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林冲自己逐渐变得深沉的呼吸声。
窗外,成都的夏夜并不宁静,远处隐约传来夜市未散的喧嚣,更远处有巡夜兵士整齐的脚步声和铁甲摩擦的轻响,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林冲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薄薄的纸页之中。
吴用的信很长,详细叙述了他南下后的所见所闻与艰难尝试。
他首先接触的是几股规模较小、藏匿于歙县、睦州交界深山中的方腊旧部。
这些残部大多只剩数十至百余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藏身于岩洞或废弃的村寨。
他们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极深的警惕,甚至是敌意。
吴用凭借昔日梁山军师的名头,以及携带的少量金银、药物,才得以接近,但一提到“联合”、“共图大事”,对方头领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而怀疑。
“彼等如惊弓之鸟,创伤极深。”吴用道,“官军清剿时手段酷烈,屠村灭寨之事屡见不鲜。
侥幸存活者,对恨入骨髓,连带对一切打着官家或类似旗号的外来势力,都充满不信任。
用虽再三表明主公乃抗宋义军,与赵宋势不两立,且已据巴蜀立国‘新唐’,彼等仍是将信将疑。
更有甚者,直言‘梁山宋江当年亦号称替天行道,结果如何?
还不是受了招安,转头来打俺们圣公!
’此等心结,非言语可轻易化解。”
林冲读到此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他能想象吴用面对那些充满血泪与仇恨的面孔时,那种有理难辩的无力感。
方腊起义被镇压不过数年,血腥的记忆尚未褪色,梁山军参与征讨虽是宋江主导,但这份“前科”,如今成了横亘在联合之路上的第一道荆棘。
然而,真正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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