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太子的成长(1/2)
林冲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划过摊开的各州新政汇总表,纸张糙实的触感带着油墨的淡香。
他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段明宇,今年刚好满二十,身形已经长开,眉眼像极了张贞娘,性子也随了母亲,温和仁厚,跟着自己学习处理政务已经五年,该是推他到台前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坐吧。”林冲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内侍端上新沏的茶,瓷杯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段明宇欠身坐下,双手放在膝头,目光落在书案上堆叠的奏折上,神色恭敬。
“新政推行已经一年有余,各地都有了起色,但也藏了不少问题。”林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苦涩中带着甘醇,“我打算让你牵头,成立一个新政督查司,去各地督查新政落实情况,有贪赃枉法、阳奉阴违的,你可以直接先拿下来,再报给内阁。
你觉得如何?”
段明宇身体微微坐直,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衣料的纹路,沉吟片刻才开口:“儿臣遵命,只是儿臣处理政务经验尚浅,怕辜负父皇信任。”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治国。”林冲放下茶杯,瓷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你跟着我学了五年,理论都烂熟于心,缺的就是实操。
遇到拿不准的,可以先和苏首辅商量,或者回来问我,放开手脚去做就好。”
段明宇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儿臣记下了,定不辜负父皇嘱托。”
督查司成立之后,段明宇做事勤勤恳恳,每天都泡在衙门里,梳理各地送来的卷宗,遇到可疑之处就派人下去核查,短短三个月就查出了七八起贪腐案件,处理得都中规中矩,朝野上下都夸太子仁明,林冲看在眼里,也暗暗点头。
直到两个月后,一桩贪腐案摆到了段明宇面前。
原来,江南扬州知府刘怀安,在分配官府贷给流民的耕牛种子时,克扣了近三成,转手卖给了当地的乡绅,赚了几万两白银,导致当地不少流民领不到种子,错过了耕种时节,只能沿街乞讨,民怨沸腾。
案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齐全,督查司的郎中都提议,判刘怀安斩监候,抄没家产,赃款退还给百姓。
可段明宇得知,刘怀安进士出身,为官几十年,之前也算清廉,这次是因为老母亲得了重病,需要大量钱财买药,才一时糊涂犯了错,他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和三个年幼的孩子,如果判了斩刑,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段明宇心一软,最终改了判决,判刘怀安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一半,留下一半给养家,赃款由刘怀安的家人分期退赔。
判决传出去,江南民间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太子仁厚,有人说官官相护,那些失去种子颗粒无收的流民,更是堵在了扬州府衙门口请愿,说太子判得太轻,不平民愤。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内阁的苏文启亲自进宫,把这件事禀报给了林冲。
林冲听完,并没有生气,只是让苏文启先回去,他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当天傍晚,林冲换了便服,让段明宇也换上平民装束,两个人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出了皇宫,顺着街道走到了城南的天牢。
天牢在京城西南角,外墙贴着青色的城砖,墙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混着烂菜叶子和粪便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门口的狱卒认得林冲,吓得立刻要跪下行礼,被林冲挥手拦住,摆摆手让他们带路,不要声张。
顺着狭窄潮湿的石阶往下走,煤油灯的光昏黄闪烁,映着两边潮乎乎的石壁,石壁上渗着水珠,冰凉的水汽顺着裤脚往上爬,寒意透骨。
石阶尽头是一排排囚室,木栅栏里,囚犯们或坐或卧,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阴暗的角落里传来阵阵咳嗽声,嘶哑难听,空气中的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腐烂伤口的腥气。
林冲回头看了段明宇一眼,少年太子脸色微微发白,眉头轻轻皱着,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衣角,但还是咬着牙跟着往下走,没有说一句话。
走到最里面一间囚室门口,狱卒举起煤油灯,照亮了里面蜷缩着的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衣衫褴褛,左腿肿得发黑,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她看见有人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动不了,只能呜呜地哭。
林冲指着囚室里的老妇人,对段明宇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就是扬州刘怀安案里,第一批失去土地的流民,她儿子去扬州府请愿,被刘怀安手下的差役打断了腿,感染了,没钱治,半个月前死了,剩下她和一个小孙子,小孙子饿得没办法,去偷地主家的馒头,被打死了,她自己也被打了一顿,扔到这里,就等着死了。”
段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身子晃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囚室里不断哭泣的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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