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巳(下)(2/5)
这个时候,也算是见识过的台下诸多士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称赞议论。
就连郗惜都压不住,来寻人做询问,只是谢安平素促狭,便乾脆红着眼睛扭头来问另一边的王述:「为何刚刚要颂虎?」
我怎麽知道要颂虎?
王述心中无语,但名士嘛,要的就是张口就来,於是其人昂然以对:「船入湖中,奔会稽山,自然要借壮虎之风压潜龙之浪。」
郗惜半懂不懂,还想继续问,这公禊到底为什麽要遣船只去湖中?
结果一擡头,看见自家宝贝儿子郗超和那个小门客刘阿乘已经一起登上台去了,不由诧异。
很快,他竟又见到两人陪同着那宛若神仙一般的卢上师走下台来,身後更是有数十位白衣使女捧着春日花环蜿蜒而下,直奔自己而来,便立即主动起身肃然以待。
当然,陪这位郗临海起身的人不多,因为旁边二王一谢依旧稳坐。
也就是这个时候,上方忽然又来唱,却不是之前的大合唱了,乃是有三五女乐清丽婉转,开始叠唱《归燕赋》。
正所谓:「春燕兮,剪春水,年年春日归乡里。
借问春燕君家在何地?
春燕曰:此间(的)春光最明丽!」」
唱了一遍,因为不是合唱,自然压不住这些名士,但即便如此,依然引得不少人啧啧称叹,隔着一排人,都能听到当世文宗之一的许询在那里说:「问春燕家在哪里,春燕不答,反而说此间,也就是我这问燕之人的乡里春光最明丽,其实已经答了,真真极妙,正合春日之野趣,上巳之明丽。
此言一出,後面两排人都来附和。
然後孙绰便要说什麽,结果这个时候那卢悚卢上师已经来到郗惜跟前,後者迫不及待,赶紧来问:「卢上师,公禊到底为何要行船?
而不是之前斋醮中的那些仪典?
之前说行船我还以为只是仪典外附,不耽误我们烧了符籙用胙肉,分福报的。」
卢悚刚要含笑解释,後面孙绰闻得此言,立即转向:「方回,你连这都不晓得吗?」
郗愔回头,认真来对:「怎麽说?」
「这是禊事。」孙绰无语。
「禊事根本在祓恶,祓了恶才有你之前与我说的福报————我先问你,为什麽做禊事都要到水边来?」
郗愔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孙绰大叹:「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曾子之论,其实与禊事的仪典不谋而合。
民间有言,说什麽有女子一胎三女,三月三日皆死什麽的,那是愚夫愚妇不懂得根源,只是胡乱攀扯。
其实,自古便有仪典,唤作天子三月行舟祓恶,行舟正是上巳仪典之根本,便是咱们待会要做的流觞曲水,流觞之事,其实也是仿照行舟之事。」
周围人大为感慨,都觉得长见识了,纷纷暗暗记下,下次就可以学孙兴公这样教训别人了。
「可是,这是道家仪典。」郗愔还是不解。
「方回!」孙绰大喝一声。
「你还不明白吗?
儒玄之间,乃至於再加上一个佛,不必相同,却必不能相违!
道家仪典若不能与儒家仪典相合,那便是装神弄鬼的假仪典!
今日我恰是看了有那猛虎助舟行水至山取木而归,才认定你请得这位上师是真的北方道门正传,晓得今日之公禊已成!」
郗惜大惊失色,回身来对卢悚拱手,便要说些什麽。
而早就等着的卢悚反而含笑制止:「郗公,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见没有符籙烧掉,用到你身上,忧心不能得福报至身————殊不知,这等公禊,乃是以山河为纸,以典仪为笔,正如这位孙公所言,壮虎助乡里行舟越水至山中取花木而归,便是将符籙精华归於此环了,你戴上它,不必服用,日落便弃,便可祓恶而得福报。」
郗愔连连颔首,便要身後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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