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春猎追犴遇险境,老把头舍命救群(1/11)
一九八七年四月末,长白山的积雪终于开始化冻了。
向阳坡上的雪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山涧叮叮咚咚地往下淌,把黑土地浸得透透的,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截鞋帮子。
靠山屯的老猎户们都知道,这时候进山最难走——雪是化了,可山路让雪水泡得稀烂,一哧一滑,比冬天齐膝深的积雪还难捱。
可再难捱也得进山。
三月里,县药材公司来了一封信,指名要收犴角。
信是采购科长老马亲笔写的,字迹潦草,劲儿却足:“杨主任,犴角这物件,如今是稀罕物了。
南方几个大药厂抢着要,一斤出到四十块,有多少收多少。
你们靠山屯猎队是老底子,能不能整着?
能整,我老马亲自来拉!”
杨振庄拿着这封信,在合作社办公室里坐了半宿。
犴,学名驼鹿,鹿类里头形体最大,头大脖子长,鼻梁子像骆驼,公犴头上顶着两只铲子似的角,分岔能分出二十多个叉,又宽又沉。
老辈人管它叫“犴达罕”,满语里是“森林巨兽”的意思-2-10。
四十块一斤犴角。
一副成色好的公犴角,少说十四五斤,那就是五六百块。
搁六年前,杨振庄想都不敢想。
那会儿他兜里揣着卖松鼠皮子攒下的七块钱,站在漏雨的土坯房门口,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合作社账上有钱,翠花坊的炒锅日夜不停,养殖场的鹿茸供不应求。
五百块,顶不上翠花坊半个月的流水。
可他还是坐不住。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二道沟的李二虎前天来报信,说有人在野狼沟深处瞅见了犴群,大大小小十几头,领头的公犴角大得出奇,少说有二十个岔,走起路来那角往两边一横,像扛着两扇磨盘。
杨振庄心里有数。
长白山这片林子,犴群已经快绝迹了。
他活了四十三岁,统共见过三回犴,头一回是十二岁跟他爹进山,远远瞅见个影子;第二回是八年前,那头犴让偷猎的下套子套住了,他路过时已经咽了气,角被人锯走了;第三回是去年冬天,雪地上留着新鲜的蹄印,他追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撵上。
老把头赵老蔫说过一句话,杨振庄记了二十年:“犴这东西,是山神爷的看家牲口。
你能撞见,是山神爷赏脸;你想打它,得看山神爷给不给这个脸。”
他把信纸叠好,揣进内衣口袋。
“建国,”他对王建国说,“明儿你挑十个老练的,带上干粮、绳索、桦皮哨。
咱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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