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年关分红鼓腰包,继业问父何为根(6/12)
王建国蹲在车间门口抽烟,孙铁柱架着那只小鹰,在暮色里练跑绳。
鹰从十米外飞来,稳稳落在他臂上,爪子在皮护臂上攥出五道深印。
赵继锋从鹰屯打来电话,说明年草开堂,他爹要亲自来靠山屯,跟猎队一起进山拉鹰。
李二虎骑着自行车从二道沟赶来,车梯子没支稳就冲进合作社,说二道沟那二十户新社员凑钱买了头肥猪,明儿个杀年猪,请杨总把头务必到场。
继业骑在爹脖子上,把这些声音、人影、炊烟、榛子香,一样一样收进眼睛里。
他六岁了。
他头一回模模糊糊地觉着,爹说的那个“根”,不是老宅那三间瓦房,也不是合作社那间展览室。
根是这片林子。
是林子里的犴、鹿、野猪、飞龙、鹰。
是那些跟林子打了一辈子交道、最后把自己也还进林子里的老把头们。
根是老蔫爷爷。
根是那副二十三岔的犴角。
根是爹站在界碑前、把掌心贴紧冰凉青石的那个下午。
“爹,”他趴在爹头顶,小手攥着爹的帽耳朵,“俺长大了,也要守林子。”
杨振庄没答话。
他站在翠花坊门口,望着那片被暮色染成深青色的榛子林。
风从北边吹来,把开口笑榛子的香味送得很远很远。
他把儿子从脖子上放下来,蹲下身子,平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中。”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靠山屯家家户户开始扫尘、祭灶、备年货。
翠花坊的炒锅从早响到晚,开口笑榛子供不应求,县供销社老马亲自开车来拉货,三嫂叉着腰跟他讨价还价,最后加价五分钱一斤,老马咬着后槽牙认了。
王建国带猎队进野狼沟巡山,在沟口遇见一头瘦骨嶙峋的老公犴。
那犴角只剩七八个岔,毛色黯淡,走路一瘸一拐。
王建国蹲在雪地里看了它半个钟头,没举枪,也没撵它。
“这犴,怕是老蔫叔那辈的。”他回来跟杨振庄说,“让它死在林子里,别死在枪口下。”
孙铁柱的小鹰终于肯吃他手里的肉了。
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很久,低头啄起那块鸽肉,仰脖咽下去。
孙铁柱没敢摸它的胸羽。
他蹲在鹰架边,跟那只鹰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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