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杨振庄教继业写狩猎日志(1/2)
腊月十八,靠山屯的雪停了之后又下了一场小的。
这次是那种细碎的干雪,落在屋顶上不融化,积成薄薄一层,风吹过来像面粉一样被扬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进院子里的雪堆里就找不着了。
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可冷得像刀割一样,每吸一口气都是冰凉的,从鼻子里呼出来的白汽能喷出一尺多远。
继业这天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被杨振庄叫进了东屋。
东屋是平时家里放杂物的地方,后来被杨振庄收拾出来当了自己的小书房——靠墙放了张旧条案,条案上摆着几本账本、一摞用过的作业本、几支铅笔头、一把削笔刀。
窗台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罩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旁边放着半截蜡烛。
墙角堆着几捆用旧报纸包着的杂物,码得整整齐齐的。
杨振庄坐在条案前面,面前摊着继业那个小本子,铅笔头搁在本子旁边。
他招招手让继业进来:“过来,坐下。”
继业在条案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爹,干啥?”
杨振庄把那个小本子推到他面前:“你这个本子,记了多少东西了?”
继业翻开本子看了看:“挺多的。
从开春进山开始记的,野猪、狍子、人参、海东青,都记了。”
杨振庄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本子记的东西,除了自己看,还能干啥?”
继业想了想:“留着以后看?
老了看看年轻时候的事?”
“那是以后的事。”杨振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暗绿色的,比继业那个本子厚了一倍不止,纸页雪白,边角还打着整齐的裁切痕迹。
他把新本子推过桌面,搁在继业面前,“往后打猎,记日志。”
继业翻开新本子,里面的纸页白得发亮,有一种好闻的新纸和印刷墨水混合的气味,他用手指摸了摸纸面,顺滑干净的触感让他有些不敢下笔:“爹,啥是狩猎日志?”
“就是把每回进山的事记清楚。”杨振庄把铅笔头拿起来,在新本子的扉页上写了几个字——“杨继业狩猎日志”,字迹工整有力,“哪座山有什么兽、哪片坡长什么药、什么季节打什么猎、什么天气牲口爱出来,都记下来。
记一年,你就比别人多一年的经验;记十年,你就是活地图。”
继业看着扉页上那几个字,又翻到空白页,握着铅笔犹豫了一会儿:“怎么写?
从哪儿开始?”
杨振庄翻开自己那本旧本子,指给他看:“你看我写的——‘二月初三,野狼沟东坳,猎获公野猪一头,约二百八十斤,三哥在场。
’时间、地点、数量、谁在场、什么结果,这些是骨头。
然后你可以加些肉——天气怎么样、牲口是啥样子、用了啥法子。”
继业趴在条案上,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握着铅笔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铅笔头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腊月十八,北沟。
猎到三头大公野猪。
最大的三百多斤,三叔打的。
天在下雪,很冷。
野猪獠牙很长,扎手。”
他写完之后抬头看着杨振庄:“爹,行不行?”
杨振庄接过本子看了看,又递还给他:“行。
但你要记得——以后每次进山都写。
哪怕只打了一只兔子、采了一把药,也要写。
写多了就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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