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墨砚缘·长生劫(1/4)
金陵城外,乌衣巷尾,有寒士名柳文舟,虽才高八斗,然时运不济,屡试不第。
这年隆冬,炭贱衣单,檐角冰棱垂尺许,北风穿牖,吹得案头残灯明灭不定。
文舟独居破庐,呵冻执笔,为书坊抄录《昭明文选》,一日仅得三十文,常以粥水度日。
这夜正抄得手指僵直,忽闻叩门声甚急。
开门见观,一老仆浑身覆雪,眉须皆白,递来泥金名帖:“我家主人偶得古卷,闻先生善辨古籍,特请过府一鉴。”文舟暗惊这般天气,非显贵不能遣仆。
虽疑窦丛生,然思及或得润笔之资,终随而行。
踏雪行三里,至一宅邸,朱门兽环,峻墙高耸,门楣悬“墨韵斋”匾额。
入得厅堂,暖香扑面,四壁图书缥缃千帙。
主人葛袍玄冠,约莫三十年纪,自称姓墨名尘,言谈间博古通今。
二人先论《兰亭》真伪,再辩《祭侄稿》笔墨,竟至忘倦。
忽闻更鼓三响,文舟起身告辞。
墨尘自多宝阁取出一紫檀木匣:“此砚伴我多年,今赠知己,莫要推辞。”文舟启匣观之,见那砚色如玄玉,叩之有金声,砚池深峻,隐隐透出松纹云脉。
奇的是,捧于掌中竟觉暖意融融,呵气成云之夜,砚中自有水汽氤氲。
归家后,文舟将砚置于陋室唯一完好的柏木案上。
当夜抄书,觉下笔如有神助,往日艰涩处皆畅通无阻。
更怪的是,磨墨三分,竟能书写千字而不枯。
三日后雪霁,晨光透牖,文舟惊见砚台在日光下流转七彩,池心似有烟云流动。
是夜月华满室,文舟正作文,忽见砚中升起淡淡烟霭,渐聚渐浓,竟成一女子形貌。
云鬓雾鬟,目如秋水,身着墨色罗衣,裙摆似漾开墨痕,翩然跃出砚池,敛衽作礼:“妾身墨卿,乃砚中灵魄,感君日夜相伴,特来相见。”
文舟惊得跌坐在地,墨卿掩口轻笑:“君勿惧,妾非妖异。
前朝万历年间,有制墨名家墨云林,取黄山古松烟炱,合以玉屑珍珠,淬以心血,方成此砚。
妾乃其女,随父制砚时不幸殒身炉中,魂灵附于砚台,至今已二百余载。”
文舟见其谈吐雅致,渐去惧意。
二人围炉夜话,墨卿于制墨之道、书画鉴赏竟有精妙见解,更知前朝秘辛。
自此,墨卿每夜现形,或磨墨添香,或红袖伴读。
文舟文章日益精进,更在墨卿指点下,仿前人笔意作《寒江独钓图》,笔法直追宋元名家。
清明日,文舟携画入城鬻卖,恰逢知府大人踏青。
那知府本是进士出身,见画大惊:“此画颇有李营丘遗风!”询知是文舟所作,当即邀至府中详谈。
文舟依墨卿平日所教,论画说艺,句句中的。
知府大喜,聘为西席,教其幼子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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