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纺月记(1/3)
明成化年间,浙西钱塘县有桃溪村,村中多植桑柘,户户缫丝纺绩。
有陈氏兄弟二人,比邻而居。
长曰伯年,娶妻王氏;次曰仲平,娶妻周氏。
兄弟虽分炊而食,然孝养高堂,和睦无间。
王氏名秀娥,乃县中典吏之女,略通文墨,性矜傲,自恃出身,颇轻村妇。
周氏名巧姑,本邑纺纱匠之女,言语木讷而十指灵巧,尤善织锦,每成匹,市贾争购之。
时值春蚕初醒,村中桑林泛碧。
陈母忽染寒疾,咳喘不止。
伯年谓妻曰:“母亲年高,宜奉汤药朝夕侍疾。”秀娥蹙眉曰:“妾方督蚕事,且幼子阿宝需人照看,何暇分身?”仲平闻之,谓巧姑曰:“吾等代兄嫂尽孝可乎?”巧姑应曰:“理当如此。”遂移榻母侧,昼夜侍奉。
月余,陈母病愈,感次媳殷勤,解怀中碧玉簪授之。
此簪乃陈家传媳信物,昔年陈母受于婆母。
秀娥见之怫然,暗谓伯年:“妾为长媳,簪合当归我,今母老昏聩,竟授村姑!”伯年劝曰:“二弟家贫,母亲或欲补偿耳。”秀娥终意难平。
适逢县中富户赵员外嫁女,征绣工精者制嫁衣。
秀娥巧姑皆往应选。
赵家出素绢十丈,命各绣百子千孙图。
秀娥以金线盘牡丹,缀明珠为花蕊;巧姑则以青丝绣石榴,以绛彩绘瓜瓞。
赵夫人观之叹曰:“王娘子绣工华贵,周娘子寓意吉祥。”竟择巧姑之作。
秀娥归而泣诉:“周氏故意以俗样媚主,辱我门风!”伯年素惧内,唯诺诺应声。
自此妯娌生隙,虽见面犹笑语,而眼底各藏锋芒。
芒种时节,蚕事方毕。
巧姑通宵缫丝,染作七彩,欲织云锦为姑寿礼。
秀娥使小婢窥之,见彩丝绚烂,心妒甚。
夜半潜往染缸,倾矾粉入内。
次日巧姑取丝,皆黯沉无光,抚之脆断。
距寿辰仅三日,巧姑垂泪不已。
忽忆幼时见邻媪以败絮织布,乃取旧纱捻线,掺以麻苎,灯下急织。
至寿宴前夜,竟成素锦一匹,迎光视之,隐现山水纹路,名曰“暗香浮光锦”。
陈母大悦,谓此锦“华而不艳,朴中见巧”。
宾客皆称奇,秀娥独坐席间,银箸几折。
秋收时分,伯年贩丝赴杭城,获利颇丰,购得倭扇、犀角等物归。
秀娥持扇招摇过市,邻人羡艳。
仲平因蚕汛时染瘟,收成减半,家计窘迫。
巧姑暗典嫁妆银镯,购得晚桑叶饲蚕,又向邻家借织机,日夜赶工。
某夕,秀娥过巧姑窗下,见其以粗麻织布,哂笑曰:“弟妹何苦至此?
吾家有余丝,可助一二。”巧姑谢曰:“不敢劳烦嫂嫂。”秀娥忽生计,曰:“近闻县中需贡缎,弟妹若愿代织,当分利三成。”巧姑欣然应允。
秀娥故以霉丝授之,且约期紧迫。
巧姑不辨,竭三日工织就。
秀娥持缎赴县衙,官吏验之,见缎生霉斑,怒斥欺官。
秀娥佯泣曰:“此皆弟媳周氏所为。”衙役遂拘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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