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青螺髻奇缘(1/7)
长安西市有客商姓崔名玉郎,年方二十,生得面如冠玉。
这日黄昏忽见东市火光冲天,原是波斯胡商货栈走水。
崔玉郎抢入火场救出个青螺髻胡姬,不想那女子怀中滚落半枚铜镜,背面竟刻着“天宝三年崔氏聘礼”字样——正是亡母陪嫁之物。
胡姬说此镜原属西市王婆子,三日前被个瘸腿道士当了五贯钱。
崔玉郎连夜寻到王婆子处,却见炕头坐着个与自己容貌一般无二的青年,正对着那半枚铜镜补妆。
长安城的暮鼓刚敲过三响,崔玉郎在平康坊的客舍里坐不住了。
窗棂外头能望见西市胡商货栈的尖顶,那地方今日总有些异样,许多波斯奴隶在屋顶上挂起红绸,像要给晚霞再添把火。
他摸出怀中那半块铜镜,用袖子擦了又擦,背面篆书的“崔氏”二字在黄昏光里泛着青幽幽的亮。
“客官这是要出门?”店小二端了热水进来,见他整衣束带,忙搁下铜盆,“西市今晚有胡姬跳拓枝舞,听说还是从碎叶城新来的,眼睛碧得跟猫儿似的。”
崔玉郎把铜镜塞回贴胸处,笑道:“正要去看这个。”他本是江陵府来的书生,今科落第后留在长安候着吏部消息,身上盘缠将尽,却不肯折了读书人的体面。
出门时故意把青布直裰抚得平平整整,腰间系着娘亲留给他的羊脂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西市的热闹跟东市不同。
东市尽是官家铺子,卖的是上等绸缎珠宝;西市却杂,大食的香料、拂菻的琉璃、吐蕃的氆氇,混着长安本地的胡饼羊羹,烟气里都带着股说不清的辛甜。
崔玉郎挤在人群里往货栈去,忽听前头喧哗,有人喊着“走水了”,就见那波斯货栈三层高的阁楼腾起黑烟,火舌舔着檐角的金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碎铜。
“我的货!
我的货啊!”一个缠白头巾的胡商在楼下跺脚,几个伙计要冲进去却被热浪逼回来。
崔玉郎眼尖,瞅见二楼窗边有个青螺髻的胡姬正探出半截身子,怀里抱着个描金匣子,碧色眼睛映着火光,像两汪烧起来的琉璃。
“接着匣子!”胡姬把匣子扔给楼下的人,自己却被塌下的房梁堵住了退路。
崔玉郎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扯了旁边摊上的水囊浇湿衣袍,一头扎进浓烟里。
楼梯烧得只剩半截,他踩着滚烫的残木翻上二楼,见那胡姬正用帕子捂住口鼻,发髻上缀的珍珠已被火烤得噼啪炸开。
“手给我!”他喊了一声,抓住胡姬的腕子就往外拖。
胡姬却挣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塞进怀里。
等两人连滚带爬冲出火场时,崔玉郎的后背衣裳已烧出几个窟窿,胡姬的青螺髻散了半边,碧眼睛里满是泪,倒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后怕。
那胡商见了匣子完好,连声道谢,又见胡姬无恙,忙招呼人拿伤药。
胡姬却走到崔玉郎面前,将方才捡起的东西递过来:“郎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东西是从火里掉出来的,不知是不是郎君遗落?”
崔玉郎接过一看,心头猛跳。
那是半块铜镜,边缘烧得发黑,背面却清清楚楚刻着“天宝三年崔氏聘礼”八个篆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手指发抖:“这……这镜是我娘亲陪嫁之物,当年因家道中落,被我父亲典当了,如何会在此处?”
胡姬听他言语恳切,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半块镜子,是我三日前在西市王婆子手里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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