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陶钧鉴坯篇(1/4)
入话:
上古抟土作陶器,舜耕历山始制坯。
一坯入火分优劣,千度高温辨真伪。
莫道泥土无肝胆,且看窑变现奸回。
今说一段陶钧事,劝君守正莫心违。
话说那舜帝未登位时,不仅在历山耕田,还曾于河滨制陶。
他见百姓所用陶器粗陋不堪,盛水则漏,储粮则潮,便亲自和泥抟坯,改良窑火,制出了一种胎薄如壳、敲之有声的细陶。
河滨之人争相效仿,制陶之风大盛。
舜登基后,便在都城平阳设了官窑,专制祭祀天地所用的礼器,从各地征召制陶名匠,领衔的是位姓陶名钧的老匠人。
陶钧年过六旬,从少年时便在窑前抟土,手上老茧厚得能挡住刀割。
他制的祭器有三绝——胎体匀薄,纹饰规整,烧成之后通体泛出一种温润的青灰色,像雨后初晴的天色。
舜帝极为器重他,每逢大祭都要他亲手制两三件核心礼器。
陶钧门下收了四个徒弟,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叫范坯,三十来岁,手脚麻利,尤擅拉坯,一团泥在他手中转不出半盏茶功夫便成了挺拔的瓶身。
陶钧对范坯也颇为满意,常将制祭器的关键步骤交给他做。
可范坯心里有个疙瘩——他觉得师父太老了,制器太慢了。
一件祭器从和泥到出窑,要经过淘洗、沉淀、揉炼、拉坯、修坯、阴干、素烧、上釉、釉烧九道工序,每道都马虎不得。
师父常说:“少一道,胎就不匀;急一日,窑变就不可控。
祭器是给天地看的,慢三分,才能稳三分。”范坯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天地的耐心哪有那么差?
少一道工序顶多薄一点,又不是不能用。
这年秋祭前夕,舜帝命陶钧制一套“云雷纹三足鼎”,共九件,作祭天主器。
工期只有两个月,陶钧照例按部就班,前半月淘泥,中半月制坯,后半月烧窑。
可淘泥时出了点意外——这一季的陶土含砂量偏高,需多淘洗两遍才能除净。
陶钧带着四个徒弟昼夜不停地淘,到制坯时已经延误了五天。
范坯急了:“师父!
再这样下去窑期要过了!
后头几件不如少修一道坯,薄一些入窑,少烧两个时辰也能成。”陶钧摇头:“少修一道,胎体受力不均,烧出来轻则变形,重则开裂。
祭器若裂,那是大不敬。”范坯还想争,陶钧一摆手打断了他:“你只管照我说的做。”
范坯憋着一口气干活,手上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负责拉那批三足鼎的鼎身,按师父的规矩,每件鼎身要修三道坯:粗修、中修、细修。
范坯心急,头两件规规矩矩修了三道,从第三件开始,他把中修和细修合在了一道,只修了两遍。
他想着:反正都是他自己拉出来的坯,少修一遍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烧出来大不了薄一点点,祭器摆在台上谁还拿手去捏?
他这样做了六件,只留了最要紧的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仔细修了三道。
入窑那天,陶钧亲自守着窑口,一匣一匣地把九件坯胎放进窑炉。
范坯在旁边帮忙递匣,指尖触到那六件少修一道的坯胎时,他心里打鼓,可师父并没有停下来逐一摩挲查验——陶钧年纪大了,手没有从前灵敏,加上工期紧,他只摸了摸每件坯胎的外壁,觉得光滑便放了进去。
窑火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熄火开窑,九件三足鼎整整齐齐码在窑底,青灰色的釉面泛着幽光。
陶钧拿起第一件端详了许久,又敲了敲鼎腹,听声清脆浑厚,点了点头。
九件逐一看过,都通过了。
范坯在旁松了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衣衫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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