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壁画劫(1/4)
永和八年秋,长安城外飘着雪霰子,积在龙首原的荒冢上像撒了层盐。
画工陶奉节背着颜料匣子爬上安乐寺的山门,裤腿沾满泥浆,左脚的草鞋早就豁了口。
他今年四十有七,替人画了三十年的寺庙壁画,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忐忑——寺中新来的住持法显和尚昨夜托人带话,要他在大雄宝殿后壁绘一幅《地狱变相图》,酬金是二十匹素绢。
陶奉节推开偏殿木门时愣住了。
法显并未像寻常僧人般趺坐蒲团,而是蹲在墙角用指头蘸水画着什么。
那是个蜷缩的人形,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
老僧抬起头,满脸刀刻似的皱纹间嵌着双精亮眼睛:“陶施主,你看这像谁?”
陶奉节凑近辨认,心口猛然一抽。
那水痕勾勒的面容竟与他亡故三年的女儿春娘有七分相似。
他退后半步,颜料匣子差点脱手:“大师……何处见来?”
法显将湿漉漉的手指在袈裟上擦了擦:“昨夜地藏菩萨托梦,说有个女鬼在寺外哭了七天七夜,求人替她画张像。”老僧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玦,“这是那女鬼留下的。
施主若认得,便替她还个心愿。”陶奉节接过玉玦,指尖触到缺口处熟悉的锯齿纹——正是春娘及笄时他亲手刻的莲花记号。
三年前春娘被乱兵掳走,陶奉节寻遍关中,最后只在一处焦土村落里找到这半块玉玦。
他以为女儿早已不在人世,此刻却从僧人手中重见旧物,当即跪倒在地:“大师!
那女……那人在何处?”
法显指向后山塔林:“她说今日戌时会再去那里。
施主若想见她,需先替老衲画完这壁《地狱变》。”陶奉节只得强抑心神,架梯调色。
可他笔尖蘸了朱砂落下时,鬼使神差地将本该绘在油锅旁的女鬼面容画成了春娘模样。
朱砂渗进灰泥,那面容竟微微翕动嘴唇,陶奉节凑近墙面前所未有地仔细,听见蚊蚋般的声音:“爹,莫信秃驴……”
笔杆从手中脱落。
陶奉节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供桌。
铜磬咣当坠地,法显应声推门,看了眼壁画,突然暴怒:“谁叫你画那女鬼脸面的!”老僧抄起戒尺就要刮去画像,陶奉节拼死挡在墙前:“大师!
这是我女儿!
我女儿啊!”
二人撕扯间,壁画上的朱砂女鬼忽然渗出血珠,沿着墙壁沟壑汇成细细一绺,蜿蜒流到法显脚边。
老僧面色剧变,连退三步,念珠哗啦散了一地:“冤孽……冤孽……”他指着陶奉节,“你女儿不是被乱兵掳走的!
她是被石虎的术士抓去炼丹了!
三年前有人见她被送进长安城西的玄天观,再没出来!”
陶奉节如遭雷劈。
玄天观他如何不知,那是后赵暴君石虎宠信的方士单道开建的道场,专为石虎炼制“回春丹”,每年都要从民间掳掠数百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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