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借笔劫(5/6)
你写出来又有什么用?
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你忘了她,不也就忘了那份伤心么?
多好啊!
忘了就不痛了!”那声音又尖又柔,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魅惑。
陆文昭的笔忽然顿住了,眼前那张白纸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母亲的哭声、父亲的叹气声、考场上的钟声混杂成一团,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他将要松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儿啊,娘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只盼你往后日子过得踏实,别叫娘在下面还替你操心。”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攥紧那支烫得几乎握不住的笔,继续往下写。
一个名字、一段往事、一张面孔、一声笑语,他拼了命地把那些被吞掉的记忆一件一件从笔尖上拽回来。
那厉鬼的咆哮声越来越弱,黑烟渐渐散淡。
陆文昭写到最后一行时,笔杆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一蓬墨汁喷溅而出,撒了他满头满脸。
那团黑烟在书房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然后缩成一缕,钻回了铁匣中的柏木牌里,木牌上“柳三郎之位”几个字闪了一下红光,便彻底黯淡下去。
陆文昭放下断笔,瘫坐在椅上,浑身汗如雨下。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那些记忆果然回来了!
母亲的音容笑貌、父亲的身影、幼时在院子里追蜻蜓的画面、同窗们一起读书的场景,一样不少,全在脑子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抱着那卷写满了字的血纸大哭了一场,又大笑了一场。
第二天一早,陆文昭带着铁匣和断笔回到宝林寺,将它们交给了智通禅师。
智通禅师念了一整天《往生咒》,将那柏木牌上的怨气彻底超度,又将铁匣和断笔一起封在一口铜钟之下,说:“从此这厉鬼便永世不得出来了。”陆文昭再三拜谢,又捐了二百两银子给宝林寺修缮佛殿,这才放心回了京城。
回到翰林院后,陆文昭整个人都变了。
他辞了编修的差事,自请外放到一个偏远小县去做知县,整日埋首政务,踏踏实实替老百姓办事。
有人问他为何放着京官不做,要去那穷乡僻壤,他只是笑笑,说:“我以前写文章,靠的是旁门左道,心里头虚得很。
如今我只想靠自己的真本事做点实事,哪怕这辈子就写出一篇让老百姓记得住的文章,也值了。”
陆文昭果然在知县任上干出了名堂。
他主持修了三条水渠,开了一所义学,断案公正,从不徇私,百姓们都叫他“陆青天”。
闲暇时他也写文章,字字句句都是自己的真性情,不刻意追奇逐巧,反倒比从前那些借笔而来的锦绣文章更打动人心。
几年后他因政绩卓着被擢升为同知,后来又做了一任知府,最后致仕回乡时,山阴县的百姓夹道相送,他坐在轿子里一路抹泪。
晚年的陆文昭回到绍兴老家,在屋后辟了块菜园子,每天种种菜、读读书、教教孙子写字。
有人问他当年那支神笔的事,他只是摇头苦笑:“那不是什么神笔,是个催命的鬼东西。
你们记住,写文章靠的是自己的真学问、真性情,旁的东西再灵验也不长久。
你要拿自己的东西去换,换来的终归是别人的,你迟早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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