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借寿劫(1/6)
人寿原来天注定,强求借取祸非轻。
你添一岁人减一岁,到头算账自分明。
话说万历初年,南直隶常州府无锡县有一位秀才,姓徐名文藻,表字涵之。
这徐文藻的祖上也是做过官的,他祖父徐宗鲁曾官至礼部主事,因不肯攀附严嵩,被排挤出京,贬到广西做了个小小通判,郁郁而终。
他父亲徐廷璋更是不济,连个举人都没中上,只在县学里做了几十年教谕,靠着微薄的俸禄养家糊口。
徐文藻自幼便听他父亲念叨:“咱徐家世代读书,到你爷爷那一辈还是京官,怎么到我就连个举人都捞不着?
你可得争口气,光耀门楣。”这话听得多了,徐文藻心里便攒下了一股劲儿,发誓非中个进士不可。
这徐文藻倒确实有些天分,十六岁进学,十八岁便在县学里小有名声。
他父亲徐廷璋见他出息,欢喜得什么似的,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几十两银子全拿出来供他买书、延师。
可天不遂人愿,徐文藻连着考了两回乡试都名落孙山。
头一回落第,他还能安慰自己说年纪尚轻;第二回落第,他心里便有些慌了。
到了第三回,他自觉文章做得无可挑剔,放榜之前还在客栈里喝了两杯庆祝酒,谁知榜上依旧无名。
这一回徐文藻彻底崩溃了,在客栈里躺了三天没起来,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还是同行的老乡硬把他拖回了无锡。
回到家中,他父亲徐廷璋已经病倒在床上了。
原来老头子听说儿子又落第,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中风倒在书案前。
徐文藻跪在父亲床前哭得昏天黑地,徐廷璋半身不遂,口眼歪斜,含含糊糊地说:“儿……我徐家的希望……都托在你身上了……”话没说完便又昏了过去。
徐文藻守了父亲大半个月,徐廷璋时好时坏,终究没有挺过来,在一个阴冷的秋夜里咽了气。
父亲一死,家中便断了主要进项。
徐文藻还有母亲赵氏和一个年幼的弟弟徐文瀚要养活,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
他卖了家中几亩薄田勉强办了丧事,剩下的钱只够维持半年生计。
徐文藻整日愁眉不展,白天去县学给人代课挣几文钱糊口,夜里就着半截蜡烛头读那些读了千百遍的时文。
他越读越觉得绝望——文章读得再多,考官不认又能怎样?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磨道里的驴,推了一辈子的磨,到头来还在原地打转。
那一年的腊月二十九,无锡下了场大雪。
徐文藻家中米缸见了底,他拿着最后几文铜钱去巷口买了几块豆腐,准备过年。
回来的路上经过城隍庙,见庙门口围着一圈人,他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算命先生摆摊子。
那先生穿一身破烂道袍,长着一双三角眼,颧骨高耸,下巴尖尖,活像个老猴子。
他面前的摊子上摆着一只旧木盘,盘里放着些黑乎乎的小竹牌,旁边竖着面布幡,上头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知命改运”。
徐文藻本是读书人,平日里最不信这些江湖术士。
可那天他心情极差,又加上雪下得紧,无处可去,便在摊前站住脚听那算命先生与人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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