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业火灯·三生账(7/9)
旁人只当他是不愿再出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能再管了。
那盏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他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照不透。
转眼过了六年。
沈慕白长到了十八岁,生得玉树临风,文章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年乡试,他第一次下场便中了举人,整个武昌府都轰动了。
放榜那天,沈慕白兴冲冲地跑到私塾来找陆文昭,拉着他的手又叫又跳:先生!
我中了!
我真的中了!
陆文昭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孩子,眼中满是欣慰。
他注意到沈慕白的后颈上那行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仿佛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一般。
陆文昭知道,那锁命符在沈慕白十八岁这年,确实已经自行解开了。
沈慕白中了举人后,拜陆文昭为恩师,逢人便说没有陆先生就没有他的今天。
陆文昭听着这些赞誉,只是微笑。
他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盏早已熄灭的业火灯,用衣袖擦拭灯身上的灰尘。
灯座上的梵文已经模糊了,灯盏里干涸的油迹像是几道干涸的河床,记录着那些曾经照亮过的冤屈和真相。
陆文昭抚摸着那盏灯,忽然想起那老道说的话——看别人的因果易,看自己的因果难。
这些年他看了多少别人的前世今生、因果报应,却始终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
如今灯已经灭了,他再也看不到了,但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他前世欠的债,前世贪的赃,前世害的人,今生已经用三十年的穷困潦倒和无数个助人的日夜来偿还了。
至于还完了没有,他已经不在乎了。
就像那老道说的,该他自己看的时候,他自然会明白。
沈慕白去京城参加会试那日,陆文昭送他到城外十里亭。
沈慕白握着陆文昭的手说:先生,我若考中进士,一定回来接您去京城享福。
陆文昭笑着摇头:不必接我。
你去京城做你的官,我在这里教我的书,咱们各得其所。
沈慕白眼中含泪,拜了三拜上马去了。
陆文昭站在亭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路的尽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事,一件很久以前就答应过谁的事。
他想不起那是谁,也说不清是什么事,但那种圆满的感觉真真切切。
那一夜陆文昭回到住处,在灯下批改学生的课业。
夜半时分他伏在桌上打了个盹,恍惚间梦见一个穿青布道袍的老者站在他面前,笑呵呵地对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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