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铜符·淮安夜(2/6)
余墨握紧了手中的铜符,只觉得铜符的温度比睡前更高了些。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朝父亲看了一眼,余守拙还在睡,呼吸均匀。
余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猫着腰走到偏房门口,从门缝中朝外望去。
月光从大堂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将厅中的桌椅照得半明半暗。
那些白天空无一人的椅子上,此刻竟然真的坐着七八个人影!
他们有的穿着前朝的官服,有的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褐,有的甚至披着一身像是驿卒的号衣,衣袍破旧,颜色暗淡,像是从一潭深水中捞出来的。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酒壶和碗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坐在主位上,正举着酒杯在说什么。
余墨屏住呼吸,将门缝推大了些许,凑近了细听。
那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清晰:……他明日就会来。
前几日淮安府衙已经派人来探过路了,那批货今晚就会运到城中,明天一早便要送出城去。
各位兄弟这些年等了又等,等的就是这一日。
座中一个穿皂衣的年轻汉子应道:萧驿丞,那批货果然还在淮安城中!
我们等了十二年,总算是要了结了。
那被称为萧驿丞的老者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愿这一次能将那桩旧案彻底翻过来。
我平安驿满门十七口人的血不能白流。
余墨站在门后,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老者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连同平安驿满驿的人,可他们此刻就坐在大堂中议事,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正想悄悄退回去,手中的铜符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一根弦被拨动了。
大堂中的交谈声顿时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望向偏房门口的方向。
余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贴着墙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之后,那萧驿丞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对着门缝说话:门后的那位小友,你不必怕。
你能听见我们说话,是因为你手中那块铜符,那是我们平安驿十二年前送出去的旧物。
我们有话想托你转达,不知你肯不肯替我们跑这一趟。
余墨的手心全是汗,他稳了稳心神,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偏房的门,站在了月光下的门槛上。
大堂中的那些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半透明,像是被水浸过的薄绢,风一吹便会晃动。
萧驿丞朝他招了招手,余墨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在离那张长桌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萧驿丞看了他手中的铜符一眼,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开口道:十二年前,平安驿还是官道上最大的驿站,每天过往的官员和商客络绎不绝。
那年秋天,京城来了一封密信,说有一批从江南调运北上的军需银两要经平安驿中转,数目极大,必须严加看管。
当时的户部郎中周永年亲自押着那批银子到了驿中,住了三日,第四日一早便带着空车走了,说银子已经交接给了北上的官军。
可没过几天,朝廷忽然来了钦差,说平安驿私吞了那批军需银两,要查抄驿站,拿我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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