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怀音琵琶·未了弦(1/6)
元至正年间,杭州府钱塘县有一落魄乐师姓周名文墨,字清音,年二十八岁,原籍嘉兴府。
周家世代以制琴为生,到了父亲周守正这一辈,因战乱连连,生意凋敝,家业渐渐败落。
周守正病故后,周文墨继承了一手制琴修琴的手艺和半屋子旧木材,却因时局动荡、无人买琴,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他独身一人,在钱塘县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中租了一间小屋,平日里替人修修旧琴、调调弦音,偶尔在茶楼酒肆中弹几首曲子换些铜钱,勉强度日。
他虽有一手好技艺,却因生性木讷,不善逢迎,始终没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这年冬天,杭州城下了罕见的大雪。
周文墨从城北替一位老主顾修完琴回来,路过涌金门外的旧货摊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贩子正将一堆杂物从破车上卸下来,其中有一把旧琵琶被胡乱塞在一只麻袋中,只露出半截琴颈。
那琴颈的颜色极深,像是多年的老紫檀,弦轴已经松脱了一颗,但整体看来形制颇为古雅。
周文墨忍不住停下脚步,上前将那琵琶从麻袋中抽了出来。
掸去灰尘后,他看清了琴身——通体是暗褐色的老紫檀,面板是上好的梧桐木,虽然漆面已经斑驳剥落了大半,但木纹细密匀整,琴腹中透出的共鸣腔结构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琵琶的覆手上用极细的银丝嵌了两个篆字:。
那贩子见他看得出神,便随口说:这是从城南一座废宅里收来的,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旧物了,你若想要,三百文拿走。
周文墨犹豫了一下,掏出怀中仅有的三百文铜钱递了过去,将那把旧琵琶抱回了家中。
回到住处,周文墨先烧了一盆热水,将琵琶的琴身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漆面虽然斑驳,但木质完好,没有开裂,弦轴和覆手也都牢固。
他换上一副新弦,调了音,试拨了几下。
琵琶的声音清冽深沉,低音处浑厚如钟,高音处清澈如泉,共鸣绵长悠远,是他近年来修过弹过的琴中最好的一把。
他心中大喜,便随手拨了一曲《梅花三弄》。
弹到第二段时,他忽然听见琵琶的余音中夹杂着一丝极轻极细的异响,不像是琴弦本身发出的,倒像是一个女子压着嗓子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从琴腹中透出来,若有若无。
周文墨停下手指,侧耳细听,那声音便消失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又拨了几个音,这一次那声音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墙说话,吐字含混,辨不分明。
周文墨心中生疑,放下琵琶反复查看琴腹,琴腹中没有异物,木壁光滑完好,没有任何异样。
他想了想,将琵琶重新抱好,这一次没有弹曲子,而是用指腹轻轻抚过每一根弦,同时凝神去听那些细微的余响。
在第五弦的余音将尽未尽时,那声音又一次浮了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句被风吹散了的话:……替我还……那笔银子……在城西……后面的字便听不清了。
周文墨握着琵琶,坐在那里怔了许久。
他翻来覆去地试了半个时辰,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把琵琶在特定的弦音余韵中,会发出一种类似人声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人的声音被留在了琴腹的木纹中,随着琴弦的振动被重新唤醒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制琴修琴无数,从未见过这样的奇事。
那一夜他没有睡好,反复思量着那半句话——替我还那笔银子在城西。
那声音像是一个女人,语气中带着疲惫和焦灼,像是临死前没能交代清楚的一桩心事。
周文墨决定去查一查这琵琶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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