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阴烛·未烬言(3/5)
那桩沉积了近二十年的冤案,终于在这一年的冬天见了天日。
判决下来的那天夜里,孟清独自坐在屋中,将那根阴烛又取了出来。
他没有滴血,只是将烛身握在手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烛身上的回形纹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深处缓缓流动。
他对着那铜烛轻轻说了一声:爹,你的信送到了。
你可以安息了。
那铜烛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然后烛身上的暗金色光泽缓缓褪去,变回了寻常的暗铜色,再无异样。
孟清将铜烛重新收进了书箱底层,关上箱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夜他睡得极沉极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此后孟清依然住在延寿坊中,继续抄书、读书、等待下一次春闱。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为了功名而读书了。
他在替人抄书之余,也开始留心街头巷尾那些不平之事,若是遇见了走投无路的苦主,他便主动替人家写状纸、梳理线索。
他读书时也更留意那些关于律令和刑案的典籍,将前朝的判例和疑案翻来覆去地琢磨,像是要在这些故纸堆中替那些无人伸冤的亡魂们寻出一条路来。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那根铜烛的事,也没有再用它去照过任何人的未尽之事。
但他心中知道,那根铜烛的存在替他打开了一扇门——这世上总有一些话,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说出口,或是不敢说、不能说,只能在临死前咽回肚子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那些咽回去了的话,找到一个出口。
第二年春天,孟清终于考中了进士,虽然名次靠后,但毕竟进了三甲。
他被授了一个从九品的官位,在长安县衙做了一任主簿。
官职虽微,他却做得极为认真,凡经他手的案子,他都要反复核对证物、传讯证人,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他在任上三年间,接连翻了三桩旧案,都是前任留下的积压悬案,每一桩都涉及人命。
有人问他怎么能在这么多年后找出新的证据,他只是笑笑说:有些话当年没说出口,只是没找到愿意听的人罢了。
我恰好多听了些。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长安县衙中经他手的案子,再也没有一件喊冤的喊到御史台去。
这年冬天,孟清调任至大理寺任评事。
上任前一夜,他又取出了那根铜烛。
烛身上的回形纹依然清晰如初,只是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已经彻底褪去了,变成了均匀的暗铜色,看起来与寻常旧铜器无异。
他将铜烛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回了书箱中,没有滴血去试。
他已经不需要再靠它去什么了。
他如今坐在堂上听人诉状时,从那人的语气、停顿、眼神、攥紧衣角的力度中,就能看出那些被咽下去的话在什么地方打了个结。
那根铜烛在三年前替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知道了沉默的人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如今那扇门已经开了,他不需要再借着烛火去照了,他可以直接走过去,替他们把门推开。
孟清在大理寺做了七年的评事,后来又升任了寺丞。
他一生断案无数,从未错判过一件。
他六十岁致仕时,大理寺的同僚们替他办了一场送别宴,宴上有人问他这一辈子断案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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