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遗音笛·度魂曲(4/4)
那支遗音笛跟着那年轻后生去了哪里,沈牧之再也没有打听过。
他继续在钱塘门外摆他的小摊,替人修笛制箫,偶尔有人请他吹奏一曲,他便随意吹几段自己编的小调,不悲不喜,清清淡淡。
他偶尔会想起那些通过笛声传到他耳中的声音——程玉娘、孙三、柳碧云、老士兵、还有许许多多他记不全名字的人。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话都已经被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那支笛子替他完成了这些事,然后从一个沉默的信使变回了一支会唱歌的竹笛,跟着一个年轻后生重新回到了人间。
沈牧之活到六十三岁,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坐在摊前晒着太阳,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邻居替他料理后事时,在他枕下发现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颤抖,但依然清晰:笛能传音,不能传心。
心若不愿听,纵有万语千声,亦如空谷回风。
愿后来者,先做听者,再做传者。
那页纸被他的邻居夹在了一本旧曲谱中,连同他那些修笛制箫的工具一起,被一个路过的年轻乐师买走了。
那年轻乐师后来在杭州一带渐渐有了些名声,人们都说他吹得一手好笛子,尤其擅长那种像是替什么人传话的曲风,一音一顿,像是在说什么故事。
有人问他那些曲子都是哪里来的,他只说是从一本旧曲谱中抄的,那本曲谱的扉页上写着四个字:遗音·听心。
那支遗音笛后来辗转到过很多人的手中,有时会响,有时不会。
没有人说得清它到底有没有,但那些在深夜中听过它声音的人都说,笛声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像寻常的曲子那样只让人耳朵舒服,而是让人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没说出口的话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想要应和什么。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叩门,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没事,我就是路过,替人带一句话。
那一声叩门传到今天,也许还在某个不知名的门环上轻轻震着,等着有人起身去开。
正是:
一管竹笛通冥语,数声呜咽度遗音。
莫道死生无可寄,人间自有递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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