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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风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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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忆物石·未解痕(3/4)
    可那四根银条分明是柳氏埋在了窑边的土中,并没有被官差收缴。

    陈文远反复比对了府衙旧档中的证物编号和周大富案卷中记录的数目——卷宗上写的是官银十根,但旧档中实际上只收缴了六根,另外四根被人在中途调了包,银条底部的官印也被磨花了大半。

    宋三郎不仅偷了官银,栽赃给了周大富,还在收缴证物时做了手脚,将四根真正的赃银换了出来,埋在窑边的土中,等着风头过去再去取。

    而柳氏发现了他的行径,写下了告发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宋三郎便先下了手,将柳氏母子逼走,周大富也死在了牢中。

    陈文远将那封残破的告发信和四根银条、以及他在旧档中查到的证物编号差异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状纸,又附上了他在案发村落中访到的几位老邻居的证词,包括那位老人说周老大死前三个月,宋三常来窑上喝酒这样的话。

    他没有将状纸投到钱塘县衙,而是绕开了可能会被宋三旧日同僚掩盖的地方,直接送到了临安府衙。

    临安知府是个刚直之人,接了状纸后重新调阅了淳熙二年的旧案,发现证物编号确有涂抹改动的痕迹。

    又飞檄传讯了如今已经在绍兴做小生意的宋三郎。

    宋三郎被押回临安时已经年过半百,见了当年那几根银条和柳氏的告发信后,面如死灰,终于承认了当年偷盗官银、栽赃周大富的全部罪行。

    周大富的冤案在沉了将近二十年后,终于被翻了过来。

    虽然周大富和柳氏早已不在人世,但朝廷还是追赠了周大富的功名,又拨了一笔抚恤金给周家后人——他们被辗转找到时,已经在别处安了家,柳氏带着三个孩子改名换姓生活了多年,周家老三听说父亲被平反的消息,在异乡的屋檐下跪了整整一夜。

    案子了结后,陈文远将那块黑石放在掌心中,最后一次握紧了它。

    这一回他等了许久,什么画面也没有浮现。

    石头冰凉沉寂,像一块寻常的卵石,再也没有那种心跳般的微震了。

    他知道,它该的事情已经全部说完了。

    周大富的死、柳氏的冤、那四根被埋在窑边的银条、那封没能送出去的告发信——这块石头替那些死去的和被掩埋的人,把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递到了他手中,如今话递完了,石头便安安静静地睡了。

    陈文远将那块黑石放回了当初捡到它的那座废砖窑口,重新覆上了落叶和尘土,像是把一件借来的东西还回了原处。

    他在窑口站了一会儿,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坡低声说了一句:周大哥,柳嫂子,你们可以安息了。

    风从窑口吹出来,将几片枯叶卷向了天空,在午后的日光中翻飞了几下,然后落回了地面。

    陈文远转身离开了那座废窑,再也没有回去过。

    此后的日子恢复了寻常。

    陈文远依然替人写信、抄书,依然在城西那间偏厦中孤身一人地生活。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机械地替人写信了。

    他开始更仔细地听每一个来托他写信的人的语气,留意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和欲盖弥彰的用词。

    有一次他替一个老妇人写信给远方的儿子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便多问了几句,结果发现她儿子其实早已在战乱中死了,只是她不肯相信,每年都让人替她写一封永远寄不到的信。

    陈文远没有拆穿她,只是替她写完了那封平安信,在信封上端正地写好吾儿亲启四个字,交到她手中时轻声说了一句:他一定能收到的。

    老妇人走后,陈文远坐在摊后,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浮起那块黑石曾经给过他的那种微凉触感。

    它教他学会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是靠法力,是靠耐心,靠愿意多问一句、多想一下的耐心。

    陈文远在钱塘县又住了很多年。

    他一直没有成家,那间偏厦也一直没有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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