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四丫的百日咳,黄丽霞的坚守(2/5)
王西川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条结了冰的溪沟边找到了百部。
石头缝里果然长着几丛枯黄的茎秆,他扒开碎石和冻土,露出底下的根茎——一小串黄白色的小萝卜,手指头粗细,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带着一股特殊的土腥味。
他又在溪沟上游找到了一片枯草丛,蹲下来仔细翻了半天,在枯叶底下找到了几朵还没开花的款冬花蕾,毛茸茸的,黄褐色的,捏在手里像一个个小绒球。
紫菀在北坡的老林子边找到了一丛,根茎粗壮,黄褐色的,须根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
桑白皮在后山那棵老桑树上刮了一大块,剥掉外层的黑皮,露出里面黄白色的内皮,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回到家,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棉袄湿透了,从里到外都是汗,冻成了冰碴子贴在身上,一走路就哗啦哗啦响,跟穿着铠甲一样。
他把背篓里的药一样一样倒在案板上,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拿什么东西都拿不稳,手指头硬邦邦的,弯都弯不了。
黄丽霞赶紧端了一盆热水让他泡手。
他把手伸进热水里,冰冷的手指泡进热水里激起一阵刺痛,骨头缝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忍着没吭声,咬着牙把手泡了一会儿,等手上有了知觉,才一样一样地把药拣出来,按黄丽霞说的洗的洗、切的切。
黄丽霞把几味药按比例配好,放进砂锅里,文火慢煎。
麻黄、杏仁先下,大火煮开了改小火,加了石膏,再煮一刻钟,然后放百部、紫菀、款冬花、桑白皮,又煮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放甘草调和药性。
砂锅里的药汤翻腾着,气味在屋里弥漫开来——麻黄的辛辣、百部的土腥、紫菀的药苦、款冬花的那种特殊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闻着就让人踏实。
药煎好了,黄丽霞滤了一碗,端到四丫嘴边。
“四丫,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咳了。”
四丫闻了闻药碗,小脸皱成一团——“苦……”
“娘放了甘草,不苦的。”黄丽霞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到四丫嘴边,“你看大姐,她发烧的时候喝了药就好了。
你把这碗药喝了,明天就不咳了,后天就能下地玩了。”
四丫将信将疑地张开嘴,喝了一小口。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五官挤在一起,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苦!
娘骗人!
好苦!”她扭过脸去不肯喝了,把脸埋在黄丽霞的怀里,屁股撅着,两只手攥着黄丽霞的衣襟不放。
“四丫听话,不喝药咳嗽好不了。”黄丽霞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想想,你不喝药,就一直咳一直咳,到时候就不能跟三姐去堆雪人了,不能追鸡了,也不能吃糖了。
你把药喝了,好了就能玩,就能吃糖。
你选哪个?”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从黄丽霞怀里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像看一个仇人。
“那……喝完了能给我吃块糖不?”
“喝完了娘给你拿一块。”
四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件壮烈的事,一把接过药碗,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几大口把药灌了下去。
喝完她把碗往炕桌上一放,张着嘴直哈气,脸皱成了一团,嘴里念叨着——“苦死我了苦死我了苦死我了娘我的糖呢!”
黄丽霞从柜子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四丫嘴里。
四丫含着糖,苦着脸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脸上的表情就舒展开了,又嚼了一会儿,嘴角就有了笑意。
她含着糖爬到炕梢,三丫凑过来问她——“苦不苦?”四丫含着糖说——“苦是苦,但是有糖吃,值了。”三丫被她逗笑了,四丫自己也笑了。
那晚四丫睡下之后,前半夜还是咳了几回,咳得整个人蜷起来,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后半夜好了一些,只咳了一回,而且咳得没有前半夜那么厉害了。
黄丽霞一直没合眼,坐在炕沿上守着,听见四丫咳就起来拍拍她的背,给她喂点温水润嗓子。
天快亮的时候,四丫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呼吸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噜呼噜地响,胸口的起伏也柔和了许多。
黄丽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着四丫的侧脸——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有了些许红润,睫毛长长地垂着,像是两只合拢的小扇子。
她把四丫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灶台上热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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