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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1/4)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钱象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没有接话,他都这把年纪了,什麽风浪没见过?

    什麽话术没听过?

    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龚鼎臣倒是听明白了。

    陆北顾这是在说,人最难的不是照镜子,是在镜子里看见真实的自己之後,还敢认。

    傅潜当年何等英勇,後来何等怯懦,他自己心里当真没数吗?

    未必,只是富贵久了,胆子就小了,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却不敢认,更不敢改。

    龚鼎臣师从孙复、石介,属於泰山学派,石介在死後遭到了诬陷,彼时龚鼎臣愿以全家担保其清白,官家认为其品性可靠,得到了赏识。

    而他在思想上强调天人感应,且在礼制上的主张较为保守,不过性格倒是不偏激,大多数时候言语都很平和。

    「镜子照的是衣冠容貌,谏官照的是朝政得失、百官是非。」

    龚鼎臣率先说道:「镜子若是蒙了尘,照出来的便是歪的;镜子若是碎了,便什麽也照不见。」「不错,而陛下赐谏院「以人为监四字,诸公皆知,用的乃是魏郑公的典故。」

    陆北顾继续道:「贞观十七年,魏郑公薨逝,唐太宗亲临恸哭,废朝五日,亲制碑文,後来他对侍臣说了一番话,诸公想必都熟悉,那就是「夫以铜为监,可以正衣冠;以古为监,可以知兴替;以人为监,可以明得失,可诸公想过没有,魏郑公这面「人镜之名,为何能流传千古?」

    「下官以为,是照镜人要有容人之量。」

    王陶接话道:「唐太宗能容魏徵,所以贞观之治光照千古,若唐太宗是隋炀帝,魏徵纵有千般胆识,也不过是殿前的一滩血罢了。」

    「照镜也要择时。」

    钱象先终於开口,缓缓道:「清晨照镜,是整衣冠;正午照镜,是察倦容;夜半照镜,除了自寻烦恼,别无他用,谏官说话,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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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之时,一个字都不能少;不该说之时,多一个字都是自损。」

    司马光却当堂反驳道:「钱公此言差矣,若镜必待时而照,则尘埃堆积,面目全非,谏官之责,在见君过则言,闻民疾则陈,岂有「不该说之时?」

    这种争吵,似乎不是第一次在司马光与其他人之间发生了。

    但钱象先毕竟是老资历,且与龚鼎臣、司马光、王陶等人的级别不同,故而被当面这麽说,哪怕脾气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谏言难道不需要审时吗?」

    钱象先脸色微沉,反问道:「魏郑公谏诤二百余事,可有一事是不分场合、不看时机的?」看到这一幕,陆北顾也是颇为头疼。

    不过放任司马光这麽吵下去,肯定也不是办法,他只得出来端水道。

    「谏院这面镜子,能不能照出朝政得失,不全在诸位,更在照镜人。」

    司马光终究是给了陆北顾这个新任顶头上司一个面子,没再继续争吵下去,而是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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