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换骨9(1/20)
从医院回来之后,黄乐荣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场雨夜狂奔引发的高烧,终究拖成了严重的肺炎,缠绵不绝。
他在冰冷消毒水味笼罩的病房里,安安静静躺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陈炳林几乎是以寸步不离的姿态,守在了他的身边。
往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人,彻底打乱了所有工作节奏。
白日里,他就在病房靠窗的小桌前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屏幕微光映着他疲惫冷硬的眉眼,片刻不敢停歇;夜深人静,病房熄灯沉寂后,他便蜷缩在那张狭窄又僵硬的陪护椅上小憩。
椅子短小局促,根本容不下他修长的身形,长腿只能憋屈地屈着,腰背绷着僵硬的弧度,睡得极不安稳。
黄乐荣无数次夜半苏醒,睁眼便能看见角落里的他。
男人沉沉浅眠,即便卸下了所有对外的锋芒,眉心依旧紧紧拧着,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后怕与郁结,连睡梦都无法松弛半分。
眼底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下颌线愈发锋利清瘦,满身都是掩不住的憔悴。
出院那天的陈炳林,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颌削尖,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的冷意里裹着极致的疲累。
可他半句辛苦、半句抱怨都未曾吐露,只是小心翼翼替他裹好外套,护着他避开风口,稳稳将他接回了家。
归来后的日子,平淡得近乎死寂。
陈炳林叮嘱张妈变着花样照料他的身体,文火慢炖的肉汤、软糯养胃的白粥、润肺止咳的梨水,一日三餐从不重样,细致到了极致。
黄乐荣悉数接纳,乖乖进食,听话休养,不吵不闹,不骄不怨。
可这份乖巧,是死寂的、空洞的。
他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提线木偶,任由旁人安排所有生活,没有欢喜,没有抗拒,连眼底的光亮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晚雨夜对峙、决裂奔跑的争吵,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谁都没有再提起,没有复盘,没有和解,没有道歉。
仿佛那场撕心裂肺的质问、那场崩溃的逃离、那场雨夜的哀求与忏悔,从未发生过。
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复原。
有些心事一旦落地,就会生根扎根。
一道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根细细长长的刺,牢牢扎在喉咙深处。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平日里静默无感,可但凡呼吸、但凡念想,便会隐隐作痛,缠绵不休。
黄乐荣再也没有提过恢复记忆、寻找过往的事。
他主动收起了所有执念,所有追问,所有对自我身份的探寻。
也再也没有独自踏出别墅半步,乖乖困在这片精致柔软、四季恒温的牢笼里。
像一只暴雨折翼、狼狈归巢的飞鸟,缩在铺满柔软绒垫的角落,安静蛰伏,默默等待湿透的羽翼慢慢风干。
看似安稳妥帖,实则满心荒芜。
那根隐秘的刺,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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