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严嵩的感慨(2/3)
严世蕃坐在茶房的另一头,靠着墙,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虽然他今年才六十三岁,但看起来仿佛像七十岁的人,只见他头发稀疏,面皮蜡黄,三角眼里那股当年的精明劲儿还在,不过却被一层倦怠盖住了,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听到自家老父亲的感慨,严世蕃没有接话。
另一头的严嵩自顾自地说道:“想当年,虽然我只做了四年首辅,最后也致仕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只见秋叶正黄,风一吹,落了几片。
“但是,我跟他不一样。”
严嵩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比他体面。”
这句话说完,茶房里安静了下来。
严世蕃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嘴角抽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表达了他的不屑。
严嵩听见了这声冷哼,不过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看着那棵老槐树。
他知道严世蕃为什么表示不屑,因为体面在严世蕃看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体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住权力。
体面唯一的用途,是让活人看着舒服,而死人不需要舒服。
严世蕃比严嵩更早看透这一点。
在圣明,体面是给活人看的,死人不需体面。
而“致仕”,不管你是怎么退的,在旁人眼里,都等于“死了”。
死了的人,没有体面,只有废纸!
严世蕃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了身:“我上课去了。”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爹。”
严世蕃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体面不体面的,没什么差别。
倒就是倒了。”
他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嵩坐在藤椅上,听着严世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落叶还在飘,一片一片,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是啊,倒了就是倒了。”
严嵩喃喃地重复着严世蕃的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不管是怎么倒的,被罢官也好,被抄家也好,被致仕也好,倒下之后都变成了报纸上的一个名字。
区别只在于名字前面的头衔长短不同,后面的标点都是句号。
也没有人来巴结了,更没有人来送礼了,门前冷冷清清的。
严嵩放下茶杯,又拿起那份《天城旬报》,把神洲颜松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茶杯旁边,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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