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守律承狱循古制,寸规未越觅生机(6/7)
可他不能无视白纸黑字的卷宗疑点,不能抹平肉眼可见的逻辑漏洞,不能亲手制造一桩无可辩驳的皇家冤狱,不能给后世留下诟病自己的铁证。
马皇后在世之时,屡屡劝他慎刑宽法、勿枉勿纵、体恤小民,每每阻拦他盛怒之下的过激杀伐。
如今皇后已逝,无人再近身劝谏,他心底的自省与忌惮,反倒愈发深重。
他越是独断乾坤,便越是畏惧错杀;越是手握生杀大权,便越是忌惮冤狱留名。
这桩案子,罪迹看似昭然,实则疑点丛生;罪名看似堂皇,实则无实佐证。
强行斩杀,便是枉杀布衣、凭疑定罪、皇室构陷,是妥妥的帝王污点、朝堂疑案。
沉吟良久,御笔终于落下。
紫毫朱墨,落笔遒劲有力,字字沉凝、权责分明,无半分含糊。
【朱批:该案异兆虽显,人证尽失,供词存疑,无实罪佐证。
死罪豁免,不予勾决。
四女移出诏狱,革除布衣民籍,编入宫廷织役司,终身供职内廷织造局,专属内廷差役,永世不得出皇城。
此案卷宗存疑封存,藏于内库,永不销档、永不复核、永不翻案。】
一笔朱批,终结整桩死局。
皇权折中,双向制衡。
既没有全然推翻公主诉状、驳去皇室颜面,满足了时渊烬预设的“异党定罪、终身拘押、不得脱身”的表层诉求,让安庆公主的控诉有据落地、不被全盘否定;又彻底保住四人性命、留存合规生机、守住卷宗疑点,没有落入被即刻处决、彻底抹杀的绝境。
诏狱的必死死局,在洪武制度的缝隙之中、在帝王慎刑的执念之下,被生生破开一线微光。
内侍恭敬誊抄朱批,加盖帝王御用玺印,返还锦衣卫归档执行。
诏令传至诏狱之时,幽暗的审讯厅堂依旧沉静肃穆。
千户接过传旨内侍的口谕与朱批副本,看完卷面批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迅速归于刻板平静。
他本以为此案必定是从重处置、即刻行刑、速斩结案,是皇室敲定的必死之局,却未曾想到帝王最终落笔,存疑不杀、贬为织役、终身禁锢、封存卷宗。
圣心难测,终究是帝王心性,远非臣下可以揣测。
他依照御批规制,当庭宣告处置结果,语气平直刻板,无起伏、无偏向:
“奉旨结案。”
“四女死罪豁免,移出诏狱牢籍,录入内廷织役司名册,终身供职皇城织造局,专属内廷差遣,无诏不得出宫、不得私见外人、不得擅离职司。
此案永久存疑封存,不复再审。”
话音落定,笼罩四人多日的必死阴霾,彻底散去。
无一人面露喜色、无一人暗自庆幸。
林默四人只是微微垂首,恭顺领旨,恪守罪囚与新晋役工的本分姿态,无多余神态、无多余动作、无多余言语。
她们清楚,这不是脱困坦途,只是绝境之中的苟存之机。
终身禁锢皇城、沦为宫廷织役、背负异党污名、卷宗永久存疑,看似保全性命,实则是另一种漫长无解的囚笼。
她们失去了市井自由、失去了探查权限、失去了行动自主,被永久锁在这座金碧辉煌、规制森严的皇城牢笼之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日起居,尽数归于内廷管控、皇室眼底、特务监视。
可她们也得到了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合规契机。
宫廷织役司,专责内廷织造、皇室妆饰、公主府供奉、后廷器物打理。
安庆公主所有贴身首饰、日常锦缎、随身器物、仪仗配饰,尽数由织役司专人打理、专人养护、专人织造、专人收纳。
那个藏着时序核心仪、掌控城南时序闭环、改写局部时空基线的鎏金珠钗,日日陈列于公主妆台,时时流转于织役司打理权限之内。
她们无需违规潜行、无需强行近身、无需撬动规则、无需触碰条例红线。
大明皇权的御批规制、内廷公职的合法权限、终身织役的身份背书,给了她们光明正大、合规合法、日日近身、时时探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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