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两载沧溟穷极界,初见绝域大荒洲(4/6)
天光铺洒在远陆之上,隐约可见起伏平川、层叠丘峦、郁郁林莽,阔野无边、辽远无际。
所有人立在船头,静默长久。
甲板之上,风声轻缓、浪声细碎,数百人的呼吸尽数放轻。
半生读遍群书、览尽舆图,自《禹贡》《山海》至历代方志、皇朝舆图,天下山海、四夷疆域、万国藩土,皆有迹可寻、有图可考。
琉球、吕宋、婆罗、西洋诸国,疆域几何、山河如何、风物何如,古籍皆有记载。
可眼前这片横亘沧海的无边陆域,无一字典籍记录、无一处舆图标注、无一世先贤提及、无一次万国朝贡录入。
它超脱了华夏千年认知的天下边界,挣脱了古人划定的四海范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外绝域、万古大荒。
众人眼底皆是震撼,却无一人失仪失态、无一人妄言定名、无一人私议归属。
身为大明臣子,久受礼法熏陶、深谙君臣本分、恪守朝堂规制,心中自有不可逾越的底线。
天下疆域、山河归属、土地定名、建置州县、设官立治,唯天子圣裁、朝堂议定。
臣下奉诏巡海,可勘山河、可观风物、可记形胜、可奏见闻,却不敢私封一寸远土、不敢私定一方疆名、不敢私设一官一署、不敢私建一城一治。
纵使眼前是万古未见的新天地、千万里大荒山河,无诏无议,寸土不敢专断。
礼部正使凝望远陆良久,神色端正肃穆,语气平稳无波,对着身侧众人缓缓开口。
此域不见经传、不入舆图、不属藩邦、不通王化。
我等奉旨巡海,远至沧溟绝境,得见天外山河,当谨守臣节、依礼行事、据实录奏,不可妄议、不可擅专、不可私断。
句句恪守臣道、字字遵从礼制。
随行文武、兵卒船工尽数颔首应诺,无人异议、无人僭越。
整整两载生死沧溟漂泊,熬过风暴绝境、扛过粮水匮乏、闯过未知迷途,终于抵达万古沧海的终极边界,窥见天外大荒。
可所有人心底的躁动震撼,尽数被根深蒂固的洪武礼制牢牢束缚。
欣喜而不张狂、震撼而不妄为、见新土而不私取,恪守本分、谨守臣节、敬畏皇权。
当日午后,船队缓缓调整航向,顺着近海浅流,平稳向大荒陆域靠近。
越靠近岸线,大荒的苍茫壮阔便愈发清晰。
近海滩涂绵长开阔,白沙细腻、礁石错落,海水由远海的深蓝渐变为清碧浅绿,水质澄澈,可见水下细沙游鱼。
岸畔林木郁郁苍苍,古木参天、林莽连绵,草木繁盛得超乎中土想象,层层绿意铺展至远山丘峦,无边无际。
林间时有飞鸟起落、异兽穿梭,形态品类多与中土迥异,耳目所及,尽是陌生风物、全新生灵。
远陆风气温润清和,无北地酷寒、无江南梅雨,风息绵长、地气辽阔,较之南洋藩邦更显广袤厚重,绝非零散海岛、蛮夷小域可比。
这般千万里连绵不绝的阔野山河,绝非古籍所载的蛮夷荒岛、弹丸藩土。
船队择一处背风避浪、潮位安稳、滩涂平缓的天然港湾落锚停船,船体稳固定泊,距岸百丈,不贸然直冲浅滩、不仓促深入内陆,依出使旧规,先观地利、再行登岸。
休整一夜,待次日天光清明、风平浪静,使团依大明出使登岸礼制,筹备登岸仪程。
规整衣冠、列整队伍、备香烛祭品、携记事碑石,礼部文臣在前,卫所士卒列阵护卫,循序换乘小舟,分批登陆这片万古无人踏足的绝域大荒。
登岸一刻,中土足履首度踏上新土。
脚下泥土松软肥厚,草木根系盘结,地气温润勃发,与中土任何一处山川水土皆不相同。
沙滩静谧、林野苍茫、山海寂然,万古以来,这片大荒山河独立沧海之外,自生自息、自成天地、自衍生灵,从未有华夏衣冠、天朝礼乐、中土人流踏足其间。
登岸之后,礼部众人依循祖制旧礼,行第一件事:焚香告祭天地。
香烛燃于岸畔清地,烟气袅袅升空,文臣依礼祭拜,诵读祝文,言大明奉旨巡海、远抵沧溟绝境,得天外新土,敬告天地、谨录见闻、恭待圣裁。
礼仪庄重肃穆,循古合规、无半分私意。
礼毕,行第二件事:立石记事。
一方素面青石,打磨规整,不刻国号疆域、不书疆土定名、不记私功私绩,仅落十四字,笔体端正、字迹恭谨:大明洪武二十一年,远帆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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