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帝居深静储理政,医泽九州藏沧溟(1/6)
洪武二十二年,仲春。
江南的春信来得稳妥且绵长,不似北方骤暖骤寒、风烈霜重。
秦淮河水褪去冬日的枯瘦,春水漫过沿岸青石埠头,波纹柔缓,推着细碎的落英缓缓东流。
两岸堤柳历经一冬枯寂,尽数抽芽展叶,新绿叠着浅青,如烟如雾笼罩整座应天城池。
暖风穿街过巷,拂过青砖黛瓦、朱门高墙,也拂过市井摊贩、乡野流民,将整座京城烘得温软平和。
历经洪武二十二载铁血奠基、休养生息,大明天下早已彻底剥离开国初年的疮痍兵祸。
元末连年征战留下的荒田废土,尽数被州县流民开垦复耕;散落山野的残兵流寇,早已被卫所清剿殆尽;南北漕运畅通无阻,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两京十三省岁岁粮谷丰登,府库仓廪层层堆叠,积粟数年不竭。
田野无荒芜之土,州县无积压之弊,边关无烽火之警,朝野无巨贪之蠹。
岁岁风调雨顺,四时寒暑有序,黎民百姓脱饥寒、安耕织、守乡土,九州山河浸在一片绵长安稳的升平气象之中,沉静而厚重,温润而稳固。
自洪武十六年始,朝堂开启数载深耕固本之路,步步夯实盛世根基,从未有半分松懈。
十六年彻查六部积弊、清算勋贵贪腐、裁汰冗官庸吏,刮尽朝野沉积数十年的元末陋弊与官场痼疾;十七年安定四方藩疆、规整边疆卫所、核定藩属礼制,让南洋、东洋诸邦尽数归服,边患彻底肃清;十九年,朝廷遣远洋使团扬帆出海,循旧例巡历南洋藩港,继而突破千年近海藩蔽,驶入万古无人沧溟,开启旷古未有的远海探索;直至二十一年,船队历尽两载生死漂泊,勘尽大东洋绝境,最终望见天外大荒洲,踏足从未被华夏典籍记载的全新疆域。
六载层层递进、步步深耕,肃吏治、固边防、安藩邦、探沧海、拓眼界,大明的盛世根基,早已扎透九州水土,深稳扎实、牢不可破,再无飘摇溃朽的隐患。
如今朝堂规制严明,六部各司恪守本职,权责清晰、进退有序;地方三司分权制衡、依规理政,府州县官吏层层压实职责,劝农、抚民、兴学、治河,事事落地、件件扎实。
吏治清肃却不苛酷,摒弃了开国初年的严刑滥罚,侧重规整教化、容错恤民;税赋均平有度,减免贫瘠州县荒田赋税、体恤灾地流民,绝不耗民伤财、竭泽而渔。
四海藩属岁岁遣使入贡、俯首宾服,琉球、吕宋、婆罗诸国信使常年往来应天,奉大明为中土正朔、天下宗藩。
远邦奇珍、南洋物产络绎入京,朝堂礼乐昭昭、天威赫赫,一派万邦来朝的盛世光景。
便是这样一派万象升平、万机平顺、朝野无争、万民安乐的极致盛景里,奉天殿一道圣谕骤然颁行天下。
旨意一出,满朝文武尽皆默然动容,立在丹陛之下无人敢交头接耳、无人敢当庭置喙、无人敢私下非议半句。
世人皆知洪武皇帝朱元璋起于布衣,百战定天下,一生勤勉刚健、杀伐果决,半生披甲定乾坤,半生秉烛理万机。
自洪武元年定鼎应天以来,二十二载春秋,帝王无一日懈怠朝务,无一日放权于人。
军国大政、边疆戍守、官吏陟黜、刑狱轻重、民生细务、漕运盐铁,事无巨细、亲览亲决。
他以一身铁血重典,肃清元末百年乱象,扫尽群雄割据纷争,驱逐北元残余胡虏,规整山河疆域、重塑汉家礼制、清零官场积弊。
硬生生在满目疮痍、白骨露野的废墟之上,垒起一座法度森严、吏治清明、万民归心的朗朗乾坤、干净江山。
朝野百官、天下生民,早已习惯帝王独断乾坤、昼夜勤政、刚厉治世,早已默认洪武一朝权柄永系帝王一身,从未奢望、从未想象过帝王会退守深宫、放权储君、不问庶务。
春日天光铺洒在奉天殿琉璃金瓦之上,折射出肃穆威严的光泽。
传旨太监端捧明黄诏卷,立于丹陛正中,声线沉稳规整,一字一句宣读圣谕,响彻整座奉天殿,落进每一位文武臣工耳中。
诏文简肃质朴、无半分浮华辞藻,字字皆是帝王半生沉淀的通透决断:朕劳万机二十有二载,心神耗损,筋骨久疲。
今四海底定,朝野清宁,山河稳固,民生安乐。
自今春始,朕居深宫静养,罢日常临朝,停亲决庶务。
中外大小章奏、天下军国庶务,皆先启皇太子处分,而后奏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