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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假丧瞒尽天下眼,真龙藏渊钓乾坤(1/9)
    洪武二十三年,仲夏。

    时序递进仲夏,南风燥热绵长,整日裹着地气蒸腾的热浪,覆压整座应天皇城。

    往年入夏之后宫城喧闹不绝,御道车马穿行、殿宇机务流转、六部往来络绎,满城皆是王朝鼎盛的鲜活气脉。

    可自春初至今,大半年光阴里,应天皇城始终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压抑,层层叠叠的宫墙隔绝外界市井烟火,也隔绝了所有本该外露的帝王行止、朝堂机微。

    整座皇城的死寂,并非骤然降临,而是半年时光一步步铺陈、一层层渲染,缓缓浸透朝野人心。

    自初春伊始,柔仪殿便传出圣躬违和的讯息,初时只是偶感风寒、倦怠乏政,随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病症被内侍层层细化、宫禁次次加码,对外放出的讯息愈发沉重笃定。

    龙体沉疴难愈、旧疾反复加重、药石日日进补却不见起色,帝王日渐衰微、气力枯竭、难以临朝视事。

    一道道口谕、一次次宫禁、一轮轮朝野传告,循序渐进,从不突兀,不给天下任何人质疑的缝隙。

    于是半年之间,朝堂规制悄然更迭。

    早朝久罢不举,奉天殿丹陛旷日清冷,再无帝王临朝、百官奏事、礼乐铿锵的盛况;廷议尽数停摆,军国机务不再御前面议,转而汇总递入柔仪殿与文华殿双处;百官极少得蒙召见,五军都督、六部堂官、勋贵宗室,尽数被阻隔深宫之外,无一人得见帝王真容、探得龙体实情。

    深宫门禁森严,寻常内侍宫女不得随意出入,外臣更无半分探视资格。

    所有关于洪武大帝的近况,皆出自柔仪殿贴身内侍之口,经由宫闱层层传递,最终落于朝野耳目。

    日复一日的碎片化讯息,不断加固同一个认知:开国帝王年迈体衰、沉疴缠身、时日无多。

    无人察觉,所有传出的病况讯息,皆是筛选之后的刻意铺垫;所有隔绝内外的宫禁规制,皆是精心排布的瞒天棋局。

    人心最易被温水煮沸,也最易被日积月累的假象驯化。

    历经半年层层渲染、次次铺垫,天下臣民、六部百官、开国勋贵、藩府宗室、南北州县官吏,早已潜移默化、根深蒂固地认定既定事实——洪武大帝龙躯崩坏、药石难医,已然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朝野人心早已提前迈入主少国疑、储君摄政、社稷换代的预热格局。

    天下人眼底所见、心中所念、口中所议,皆是储君朱标监国数载,仁德布世、勤政安民、稳住盛世大局,只待深宫龙驭归天,便会顺天应命、登临九五、承继大明万里江山。

    市井百姓茶肆闲谈,皆叹开国帝王戎马一生、操劳过度,晚年身染沉疴,幸得东宫仁厚贤明、监国稳政,方能保四海升平、五谷丰登;朝堂百官私下揣测,皆论洪武盛世根基已定,帝王倦勤厌世,余生静待归天,大明未来国运全然系于储君一身;各地藩王镇守一方,遥遥观望京师局势,默认皇权更迭已成定局,只待京师传诏、新君登基;士林士子、乡野耆老,亦皆称颂东宫仁德,感念储君数年苦心,笃定新朝将至、盛世永续。

    普天之下,无人不深信不疑。

    所有人看见的,皆是帝王重病垂危、社稷即将换代、新旧皇权交替的表层幻象。

    无人窥见深宫深处,那一手瞒尽天下、布局千秋、垂钓九州暗流的绝世帝王棋局。

    柔仪殿最深处,层层垂落的素色帷幔严密合拢,隔绝殿外所有天光与声响,彻底断开与外界朝野的一切窥探。

    殿内不设煌煌烛火,只留几盏素纱宫灯,灯光昏沉柔和,映得周遭陈设静谧肃穆,无半分久病寝宫的颓败孱弱之气。

    朱元璋端坐紫檀御椅之上,身姿挺拔端正,脊背无半分佝偻疲态,周身无半分病气倦容。

    褪去半年以来刻意维系的孱弱姿态、倦怠神色、衰微气度,此刻的他,眉眼锐利深沉、眸光澄澈冷冽,周身萦绕的依旧是开国定鼎、杀伐四方、震慑九州的铁血帝王气场。

    那双阅尽乱世浮沉、看透人心诡谲、布遍万世棋局的眼眸,沉静如海、深邃如渊,藏着无人能勘破的城府与谋算。

    他从来无病。

    所谓经年沉疴、日渐衰微、药石无医、卧床难起,从头到尾,皆是他亲手导演、步步铺垫、层层完善的惊天假象。

    整整半年闭门静养、罢朝放权、淡出朝堂、隔绝百官、隐匿行迹、放任储君全权理政,从来不是年迈倦怠、心力耗尽、无力掌政,而是一场筹谋已久、耐心十足、布局深远的顶级帝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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