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微行市井观生民,车流闹市滞钞权(4/7)
言语阻隔之事,我可为诸位通译,代为交涉。”
清晰流利的异域言语入耳的刹那,那原本满脸愁苦、束手无策的南洋商旅首领身躯一震,眼中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积压的焦灼、茫然、无助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恳切。
他乡遇通语,远客逢知音,于万里漂泊的商旅而言,已是莫大慰藉。
他连忙再度躬身深礼,语气恳切急促,尽数倾诉此行通商的难处与顾虑,字字皆是商旅最真实的生计困境,无半点虚饰隐瞒。
“承蒙贵人相助,感激不尽。
我等自爪哇、苏门答腊诸岛扬帆启程,横渡万顷沧波,历经风浪险阻,携带本土珍稀香料、宝石、织锦而来,一心只求交易大明的丝绸、细瓷、云雾好茶。
中土物产精工绝世、天下闻名,运回南洋诸岛,必然家家争抢、市价高昂。”
“可我等连日游走应天府各大集市,与数十家商号交涉,最终尽数无果而终。
言语不通尚是小事,真正困住我等、让我等不敢交易的,是大明流通的货币。”
他抬手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忌惮,带着远行商人最务实的谨慎与忐忑。
“大明宝钞,我等域外番商,无人敢收、无人敢用、无人敢信。”
“自我等父辈商旅跨海通商以来,数十年间,眼见大明宝钞年年增发、岁岁贬值,无金银储备兜底、无物价规制约束,官府随心印发、数额泛滥无度。
昔年一张百贯宝钞,尚可兑换足色纹银百两,如今千贯宝钞,尚且兑不得十两足银,年年缩水、日日贬值,形同废纸。”
“中土本土商贾百姓,尚且人人忌惮、家家弃用,市井大宗交易、长途贸易、行会结算,早已尽数摒弃宝钞,只用金银。
我等远客更是万万不敢接纳,我等居于南洋海岛,大明宝钞在域外无半点流通价值,归国之后,无法兑银、无法购货、无法流通,便是一叠毫无用处的废纸。
万里风浪奔波,若最终换得一堆废纸,便是满盘皆输、血本无归。”
“如今南洋所有跨海通商的商旅,早已私下定下共识,但凡与大明交易,无论货品贵贱、数额大小,只认足色金银实物交割,分毫拒收宝钞。
不是不愿遵从中土规制,是实在不敢以万里基业、全年生计,赌这摇摇欲坠的钞法。”
一番话语质朴直白,无华丽辞藻、无刻意控诉,只是底层商旅最真切的生计顾虑、最务实的通商抉择。
字字句句,如实道出了大明宝钞制度崩坏、信用破产的残酷现状。
朱明姝静静伫立,耐心倾听,待对方尽数倾诉完毕,方才从容转身。
她立于人群中央,不偏不倚,将方才番商所言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一意不偏,转化为中原白话,清晰转述至身侧的朱标耳中。
无修饰、无删减、无粉饰、无曲解,纯粹据实转述域外商旅的集体心声。
朱标伫立原地,静静听着,周身气息平和无波,无骤然震怒、无面色沉厉、无外露情绪。
朝阳落在他肩头,身前是车流不息、人声鼎沸、百业兴隆的盛世市井,新式机车低鸣往来、商铺林立、货品琳琅、万民安居、四海来朝。
目之所及,是永熙新政数年苦心经营,换来的器物革新、工商勃兴、海陆通达的鼎盛格局。
可耳中所闻,是万里番商对大明官方货币的极致忌惮、集体排斥、彻底弃用。
盛世的表皮何其繁盛,制度的内里何其滞朽。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临江大市,视线掠过往来的商贾、交易的摊贩、议价的百姓、奔波的匠人,眼底盛着层层叠叠的沉吟,心绪在无声之中层层沉淀、反复权衡。
大明当下的盛世,是真盛世。
科学院突破传统桎梏,革新动力机括,造新车、制新器、创新工艺,带动百业升级,让民间生产力彻底挣脱人力畜力的局限;新政弛禁农商、放宽管束、鼓励商贸、打通海陆壁垒,让百姓有余利、商贾有空间、产业有生机、疆域有底气。
器物、科技、产业、民生、商贸的表层格局,已然彻底迈入新时代。
唯独货币财计制度,死死固守洪武旧制,停滞不前、积弊深重、彻底脱节。
大明宝钞创设于洪武初年,江山初定、百废待兴、财库空虚、流通匮乏,太祖高皇帝为便民通商、规整流通、充盈国用、便利官民,初创钞法,立宝钞为官方唯一通行货币,本是乱世安民、规整秩序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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