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阎解旷的归来(1/9)
1961年3月,三年困难时期最艰难的岁月。
我从工厂回来的时候,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厂门口到阎家小屋,平时走惯了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不是路变长了,是我的身体变弱了。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
工厂里的伙食清汤寡水,每人每顿就那么一小碗稀粥,照得见人影。
说是稀粥,其实就是清水里加了几粒米,再放点糠皮和野菜,有时候连米都没有,只有清水煮野菜。
那是1960年的增量法推广的产物,食堂把原本的一碗粥变成了三碗,名曰节约粮食,实际上就是稀汤寡水,撑个水饱而已。
但这是国家的定量,是每个月固定的口粮,谁也没资格抱怨。
工厂里的工人一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但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我所在的轧钢车间,体力劳动强度大,每天推着钢材跑来跑去,饿得头晕眼花。
有时候我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钢水,眼里都是幻觉——那不是钢水,那是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我把省下来的粮票都攒着,一两都没舍得用。
每个月我都有定量的口粮,在工厂食堂吃饭本来是可以直接用粮票的。
但我舍不得。
我把粮票省下来换成粗粮面,攒着寄回家。
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爸在院子里虽然精明,但弟弟妹妹还小,妈的肺病需要的药钱,这个家根本承担不起。
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我得撑住。
每个月发了粮票,我都会去供销社换成粗粮面,然后裹在衣服里,趁着休息日送回家。
有时候走不动路了,就找个墙角靠一靠,歇一会儿再走。
从工厂到南锣鼓巷,走路也就半个小时,但我今天走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饿。
饿得腿发软,眼发花,连迈步的力气都快没了。
推开阎家小屋的门,爸正坐在桌子旁边补衣服。
昏黄的灯光在风里微微晃动,映得他的脸也有些模糊。
针线在他手里穿梭,一针一针地缝着破损的衣角。
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件衣服已经不知道补过多少回了。
爸,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的那个瘦削的身影,让我的心里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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