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托塔静坐·双石归位(1/7)
灵山东北方向的旧道在夜色中蜿蜒而上,灰麻石板被月光照得泛白,石板缝隙中枯黄的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李煜走在前列,他注意到脚下石板的光泽在逐渐变亮——不是月光造成的,而是石板表面覆盖的那层暗紫色苔藓正在变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推开了。
他蹲下来用手掌平按了一下石板表面,触感是温的,那些苔藓在他掌下微微发着细碎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在阳光下龟裂的那种纹路。
“地脉在恢复。”降龙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灵山主干的愿力在沿着旧道往这个方向渗透,把暗紫色的覆盖层推开了。
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他的破扇子被握在手中,扇骨尖端偶尔碰一下路边的荒草,那些草叶在被触碰的时候会弹起一小片暗紫色的粉尘,然后那些粉尘在空气中悬浮不到两息就消散了。
草叶被碰过的地方露出了一层浅绿色的底色,像是被洗去了覆盖在表面的旧灰。
“降龙,”李煜说,“托塔罗汉成罗汉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降龙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平稳地传回来:“他成罗汉之前,是灵山东北坡上那座石塔的守塔僧。
那座塔比他这个人有名——灵山在建起来之前,东北坡上就已经有那座塔了,据说是更早的僧人建的。
他来到灵山的时候还年轻,看到那座塔已经破败了,塔身的砖掉了大半,塔顶的刹也歪了。”他顿了顿,“他在塔旁边的山坡上搭了一个草棚住下来,每天从东边那口井打水,和泥,捡那些掉落的旧砖,一块一块地把塔重新垒起来。”
“他一个人修的?”李煜问。
“一个人。”降龙说,“他修了三年零七个月。
修完之后那座塔比原来高了一层,因为他捡到的旧砖不够,新添的砖颜色不一样,他就把它们砌在了最上面那一层。
所以那座塔从下往上看是两种颜色的——底下是灰麻石的旧色,顶上是新砖的浅黄色。
他修完之后住进了塔里,每天打扫,每天到井边打一桶水提上来,浇在塔基周围。”
“那他是怎么成罗汉的?”
“塔倒了。”降龙说,“修好之后又过了十几年,有一年夏天下大雨,山上的泥水冲下来,把塔基的北侧冲空了。
那天晚上塔倒了。
他当时在塔底第一层打坐,塔塌的时候他来不及跑出去,被压在了废墟下面。”他的破扇子在手中微微转了一下,“他在废墟下面撑了三天。
不是撑那块压在他身上的砖——是撑整座塔的地基。
他在废墟下面用手撑着塔基的残骸,不让它完全塌下去。
因为他知道塔基下面还连着那口井的水脉,如果塔基完全塌了,井水就会被堵死。
他撑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来清理废墟的僧人把他从砖石下面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撑在塔基的残骸上,手指已经嵌进砖缝里了。
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但手指还是硬的。
那些僧人花了两个时辰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砖缝里掰出来。”
“后来呢?”
“后来灵山的人把他安葬在塔基旁边,那块砖上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苔藓,说是他手指上留下的愿力渗进砖缝之后长出来的。”降龙说,“他成了罗汉之后没有离开那座塔。
他在塔旁边的山坡上挖了一个石洞住下来,每天还是会走到井边打水。
只是不再提上去了——他把水倒回井里,让水重新流回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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