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山旧影,无名之盼(3/3)
她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本应母子相依,可恰逢乱世兵荒马乱,孩童的小小坟冢无人标记,久而久之,淹没在荒草之中,彻底找不到踪迹。
父亲寻访村里辈分最高的叔公,才弄清女子的身份,论辈分我该称她一声姑奶奶。
叔公叹着气说,未满一月夭折的婴孩,按当地说法魂体残缺、没有名号,分不清方向,只能依附生母的魂魄前行。
可女子自身执念深重,母子二人就此困在荒山之中,无处可去。
此番我们动了周边坟土,惊扰了亡魂。
叔公指点,备好香烛纸钱祭拜便可化解,可最难之处在于——找不到孩童无碑的小坟,单单祭拜母亲,对方心结难解,依旧会四处徘徊。
次日一早,父亲带着族人、备齐祭品上山。
在女子坟前焚香烧纸,又沿着山体荒草搜寻整整一天,终究没能找到那座小小的土堆。
山野草木丛生,数十年风雨冲刷,痕迹早已荡然无存。
这是我们在老宅留宿的最后一夜,次日便要返回镇上,待正式葬礼之日再来。
当晚,父亲将屋内所有灯火全部点亮,堂屋点燃一支红烛,反复叮嘱我:夜里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千万不要走出房门。
我躺在床上,山风穿过窗缝,呜咽不止。
夜半时分,半梦半醒间,那道熟悉的轻响再次传来。
“嘘——”
这一次,声音来自窗外,仿佛有人静静趴在窗外,隔着一层玻璃,低声示意。
我慌忙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片刻后,一股混杂着腐朽草木的甜腥气味顺着窗缝飘入屋内,和院内烂柴火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夜煎熬,终于等到天亮。
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母亲想起墙角的相框,前去翻找,却发现塑料袋还在,里面的相框已然不见。
我们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多言,匆匆拎着行李离开了这座深山老宅。
爷爷的葬礼顺利办完,此后我们一家再也没有踏足此地。
只是父亲多了一个坚持:往后每一年清明,他都会多备一捆纸钱,除了祭拜爷爷,另一捆便烧在祖坟山旁的一棵老松树下。
我问起缘由,父亲始终闭口不答。
我心里清楚,那棵松树之下,空无一物,只有一座被荒草层层掩埋、无人知晓的小小坟冢。
后来我向一位懂民俗的朋友说起此事,他长叹一声解释:古时未满一月夭折的孩童,不曾取名立字,魂体残缺,分不清阴阳路途。
生母执念不散,一心想带着孩子离开,可孩子没有名字,世人无从呼唤,它便永远辨不清方向。
深山荒冢,母子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唤它一声的人。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