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问米(3/4)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说他走得很快,没受什么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就是那一下,撞上来的瞬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什么都没了。”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就是有点闷,没人陪他说话。
他还提到了他妈妈,说他妈哭得太厉害了,让我有空多去他家坐坐,替他看看他妈。
说到这里的时候,姨婆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的头猛地往后仰过去,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嘴巴大张着,嘴唇快速翕动,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极力想说清楚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不再像陈浩,而是变得又尖又细又急,像是收音机串台了一样,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往外挤。
“后面——有人在后面——不是车——是有人推——推了我一把——”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陈浩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因雨天路滑,与对向超载渣土车发生刮蹭,导致摩托车失控侧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的因素。
可他现在说——有人推了他?
我刚想问“是谁推的”,姨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转动,白多黑少,瞳孔翻上去只剩下一小半,露出来的全是布满血丝的眼白。
她的手在桌子上胡乱地摸索着,碰倒了观音像前面的水杯,清水洒了一桌,浸湿了那碗米,香头嗤的一声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她的手指最后抓住了那碗米的碗沿,用力之大,指关节泛白,指甲盖都快嵌进瓷碗里面了。
“不能说了——他们不让我说了——”她发出的声音是陈浩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是我认识陈浩那么多年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一种恐惧,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逃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哀鸣,“兄弟你走吧——你赶紧走——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还想说什么,姨婆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击了一掌。
她踉跄着冲到八仙桌前,两只手同时往那碗米里抓去。
她的手指陷进米里,然后猛地往外一扬——两把白米被她同时撒了出去,一把朝着堂屋的大门口,一把朝着我的方向,米粒劈头盖脸地打在我脸上,力道大得出奇,像是被弹弓射出来的,每一粒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碗米撒完之后,姨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上全是汗,灰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冲过去扶她,她推开了我的手,声音虚弱但异常严厉地说了一个字:“走。”
我站在那里犹豫着不想走,我脑子里有太多的问题——谁推了陈浩?
为什么不能说?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姨婆不给我机会问。
她挣扎着站起来,把我往门口推,力气大得跟她枯瘦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她把我推出了堂屋的门,然后在我身后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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