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骨笛(2/4)
他让我把捡笛子的经过再仔细说一遍,我一五一十地讲了,说到那间偏房的时候,三叔公突然打断我,问那间房地上是不是铺着青砖,门槛是不是特别高。
我说是。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说那间房他记得。
四十多年前,那户地主家的二小姐就吊死在那间房里。
据说是因为跟长工私通被家里发现,长工被打断了腿赶出村子,二小姐当夜就用裤腰带挂在房梁上自尽了。
因为死得不光彩,家里人草草埋在了后山,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
后来没过几年就土改了,地主一家死的死散的散,那宅子也就荒了。
三叔公说,二小姐生前最喜欢吹笛子,村里老人讲,有时候晚上从那片老厝经过,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笛声,调子凄凄凉凉的,听得人想哭。
我听着这些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白天我在那间房里捡笛子的时候,确实注意到墙角的地面上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梗,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香梗插得整整齐齐,像是新近才有人去祭拜过。
三叔公翻了翻老黄历,说三天后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阴气最重,但也正是送走亡魂最好的日子。
他让我这几天把笛子留在他那里,等到十五晚上,在他院子里做法事。
那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看着我,半夜醒来好几次,浑身冷汗。
我奶奶给我在枕头底下压了把剪刀,又用红绳拴了个铜钱挂在我脖子上,我才勉强能睡着。
到了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天还没黑透,三叔公就在院子里摆好了香案。
他扎了一个纸人,穿着彩纸剪的红裙子,脸上画着柳眉杏眼,怀里抱着一支纸做的笛子。
三叔公说,这叫替身,用纸人代替二小姐,让她放下执念跟着走。
香案上摆着三牲、水果、香烛,正中间放着那支骨笛。
三叔公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先在香案前烧了黄纸念了往生咒,然后拿起那支骨笛,对着纸人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嘴里念念有词,我跪在旁边,听不太懂,只依稀听到“前世冤”“今生解”“尘归尘”之类的词。
念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三叔公忽然停下来,把骨笛举到嘴边,猛地吹了一口气。
但笛子没响。
三叔公脸色骤变,又吹了一次,还是没声音。
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转头低声跟我奶奶说:“她不肯走。”
奶奶急得直跺脚,问那怎么办。
三叔公没回答,盯着那支笛子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让我站起来,走到香案前面。
他问我:“你是不是第一个碰这支笛子的人?”
我点头。
三叔公说:“那就得你来吹。”
我吓得腿都软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大晚上在中元节的香案前吹一支人骨做的笛子,光是想想就够做一辈子噩梦了。
但三叔公说,二小姐的亡魂选中了我,只有我吹响了笛子,她才肯上路。
如果不送走她,她就会一直跟着我,跟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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