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骨笛(3/4)
我奶奶当时眼泪都下来了,但她也知道三叔公说的是实话。
这种事情在村里不是没发生过,谁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得由那个人来送走,躲是躲不掉的。
三叔公把笛子递到我手里,那触感我到现在都记得——冰凉、光滑、沉甸甸的,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截冰。
他让我把笛子凑到嘴边,不用吹什么曲调,只管吹气就行。
我浑身发抖,把笛子贴到嘴唇上,闭着眼猛地吹了一口气。
笛子响了。
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它不是竹笛那种清亮的音色,而是低沉、呜咽、像是一个女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声音从笛子里传出来,又好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明明是七月十五的大热天,我却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三叔公在旁边大声念起了经文,越念越快,越念越急,仿佛在跟什么东西抢时间。
我闭着眼睛不停地吹,笛声呜呜咽咽地响着,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香案上的纸钱漫天飞舞,那个纸人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要活过来一样。
突然,我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笛子在我手里裂了。
从中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裂缝正好沿着那道暗红色的封纹。
几乎同时,院子里那盏煤油灯猛地熄了,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我吓得把两截笛子扔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三叔公打着了手电筒,灯光照过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纸人的脸上,墨笔画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湿痕,像是刚刚流过泪一样。
三叔公长长地吐了口气,对我奶奶说:“走了。”
那天晚上之后,三叔公把断成两截的骨笛用红布包好,第二天一早带到后山埋了,埋的地方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又用朱砂画了三道符让我奶奶烧成灰兑水给我喝了,说是压惊安魂。
我连续喝了七天,苦得舌头都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从那以后晚上确实不再做噩梦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但其实并没有。
我十五岁那年上初中,有天晚上偷摸去镇上的网吧打游戏,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为了抄近路,我骑着自行车从村尾那片老厝旁边的一条小路穿过去。
那条路两边全是竹林,月光照下来影影绰绰的,我骑得飞快,只想赶紧回家。
经过老厝那片废墟的时候,我的自行车链条突然掉了。
我骂了一句脏话,蹲下来修,正低头摆弄链子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竹林沙沙作响,风里夹着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但我听得真真切切——是笛声。
低沉、呜咽、像是女人在远处哭泣。
和我七年前吹响的那支骨笛,一模一样。
我撒腿就跑,自行车都不要了,一路狂奔回家,进门的时候脸白得吓人,我妈问我怎么了,我一个字都不敢说。
第二天白天我去找自行车,它还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但我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发出笛声的东西。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梧山村,毕业后又去了深圳工作,娶妻生子,在城里安了家,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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