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只记得回廊要按时熄灯(3/6)
“我知道。”他说,“可我记得要灭灯。”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它轻,而是因为它太像一根被反复擦过的铁轨,所有人都知道它通向哪里,却没有人能在半路停下。
老人忘了女儿,忘了她叫什么,忘了她是不是在楼下等他,忘了自己究竟交给过谁,可他仍然记得一件事,记得回廊到了时候必须熄灯。
这个记忆比亲情更牢,比姓名更牢,比他自己更牢。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声音几乎贴在门板上:“最后一次,开门。”
程砚忽然抬手,按住了旧牌的边缘,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他没有去拉门,而是低声问老人:“当年是谁让你接这班的?”
老人怔了一下。
这问题像一把刀,从正面挑开了那层已经糊住的旧壳。
他嘴唇动了动,皱起眉,似乎想说出一个名字,可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圈,最后还是没能完整落地。
“楼上……”他艰难地说,“楼上有人。”
姜妗眼神一紧。
“谁在楼上?”
老人却像又开始失焦。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板材还能看见那条回廊的灯。
过了两秒,他忽然轻轻说:“灯亮的时候,得有人把纸收了。”
姜妗瞬间明白了。
纸。
名册。
补签单。
处分单。
所有被用来把人写进去、再写没的纸件,都不是单独存在的。
灭灯之前要收纸,灯灭之后要改,改完再交给下一任。
总值夜不是只守灯,它还负责把回廊照出来的东西装回制度里。
灯亮时照人,灯灭前收纸,灯灭后归档,最后把一切变成“没发生过”。
门外的人忽然不再敲了。
安静反而更危险。
姜妗抬眼看向门缝,能看见外头那道白得发薄的影子就停在门边,像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她心里警铃猛地一响,下一秒,门板外沿竟慢慢渗进一线冷白,不是灯光,是某种更细、更直的反光,像一截金属贴着门缝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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