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2章 冰川之下的古老心跳(1/5)
冰岛的冬天没有白天。
毕克定站在冰舌边缘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上午十一点零三分,但头顶的天空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只有天际线尽头悬着一线幽幽的青蓝色光带,仿佛有人在世界尽头划了一根火柴,光太弱,照不亮任何东西,只能让你看清自己的手。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朝掌心哈了口热气,那口热气在离掌心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就被风撕碎了。
零下三十四度,卷轴说的“冰岛东北部冰川腹地”就是这儿——往前一步是冰舌边缘的万丈深渊,往后退二十公里才有一个只有十五户人家的渔村,而那个渔村里唯一一家旅馆的老板在他出门时递给他一把铁锹,用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平淡语气说:“如果听见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叫,别回头,跑。”
笑媚娟站在他身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睫毛上结了霜,白花花的,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扫描仪,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匀速跳动,滴滴滴的声响在冰原上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一只快要没电的心电图机。
“信号很强,就在脚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分析财务报表,“保守估计,冰层厚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间。
冰川移动速度是每年三米,也就是说这东西在一百年前可能还暴露在地表。”
“然后被冰埋了。”毕克定说。
“然后被冰埋了。”笑媚娟重复了一遍,把扫描仪关掉,往手套里缩了缩手指。
她从来不问“我们怎么下去”这种没有建设性的问题——这是毕克定最欣赏她的一点。
她只问能推动事情前进的问题,比如“你的卷轴有没有挖洞的功能”,比如“冰层下方有没有结构空腔”,比如“我们需要多少炸药”。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毕克定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
“卷轴说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响应它的信号。”毕克定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中那个金色的卷轴。
自从在格陵兰岛找到第一件信物之后,卷轴的形态就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数据面板,而是一种更接近直觉的东西,像是脑子里多了一个器官,偶尔会自己跳动一下。
此刻它在跳,跳动的频率跟笑媚娟那个扫描仪的滴滴声几乎一致,像是两台被调到了同一频率的收音机,正在接收同一个电台的广播。
“它说……入口在我们脚下,但要等到极光最盛的时候才会打开。”
“极光?”笑媚娟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暗蓝色,极光倒是有一条,但淡淡的,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笔,绿中带白,若隐若现,跟“最盛”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后。”
“它连这个都知道?”
“它还说,”毕克定睁开眼睛,表情有些古怪,“让你站远一点。”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以一种既不优雅也不狼狈的姿势——在冰面上快步退出去二十米,退到一个她认为安全的位置。
她不是怕死,她是理性的。
理性告诉她,一个能凭空掉下铁箱、凭空转账百亿、凭空预知商业对手每一步动作的神秘卷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说“让你站远一点”,最好照做。
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不是装酷,是防雪盲和碎片飞溅。
一个能在零下三十四度的冰原上随身携带墨镜的女人,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女人。
毕克定独自站在冰舌边缘,脚下的冰层发出低沉的嘎吱声,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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