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9章 针线里的暗涌(1/9)
民国十六年秋,沪上法租界,一品香酒楼。
贝贝站在酒楼后堂的廊檐下,手里攥着一卷刚完工的绣品,指节微微发白。
廊外的雨从清晨起就没停过,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对面绸缎庄的红灯笼,像一滩滩化开的血。
“阿贝,客人到了。
“
绣坊老板娘周凤仙从里面走出来,四十来岁的女人,梳着圆髯髻,穿一件绛紫色杭绸旗袍,脸上脂粉敷得均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贝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周凤仙紧张时的习惯,贝贝来绣坊三个月,已经摸透了。
“是哪路的客人?
“贝贝问。
“汇通洋行的麦考尔先生,带了翻译来的。
“周凤仙压低了声音,“他看了上个月那幅《荷塘鹭鸶》,说要订一批——不是一幅,是一批。
至少二十幅,要送到英国去的。
“
贝贝的睫毛颤了一下。
二十幅。
她来沪上三个月,从在码头被人偷了包袱、饿着肚子睡了三天桥洞开始,到被周凤仙的绣坊收留做学徒,再到凭借一手从养母那里学来的水乡针法脱颖而出——她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什么条件?
“贝贝问得很直接。
周凤仙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麦考尔先生想见见绣工本人。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要亲眼看看,这针法到底是人绣的还是机器织的。
“
贝贝明白了。
外国人看不起中国绣工,这在沪上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苏绣、湘绣,但骨子里总觉得东方手艺不过是些精巧的玩意儿,比不上西洋机器的精密。
麦考尔要见她,不是欣赏,是审视。
“什么时候?
“
“现在。
“周凤仙侧过身,“在二楼雅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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